柳如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没眨。
"你查二房,是为了你父亲。我收集二房的证据,是为了我儿子。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要二房的那些事见光。"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纸。薄薄的几张。折得整整齐齐,角上压得很实。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一部分。二房跟城南几家商号的往来记录。还有一笔银子——从侯府的公账上转到二房私账上的记录。数目不小。"
沈明珠没有接。
她看着那几张纸。
"这些你攒了多久?"
"三年。"
三年。沈明珠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一遍。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妾,到一个暗中收集证据的人。三年里她一定一直在看、在听、在记。在二房的眼皮底下。
*三年。她把底牌亮给我了。这等于把命交到我手上。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二房,她就完了。她的儿子也完了。*
沈明珠把纸推回去了。
"你先收着。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
点了一下头。把纸收回袖子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三嫂。"
她没回头。
"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个府里——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门开了。月色照进来。柳如烟走出去,身影融在廊下的阴影里,几步就看不见了。
门关上了。
沈明珠坐在桌前。茶已经凉透了。
翠屏从外间进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小姐……柳如烟她——"
"她不是敌人。"沈明珠说。"至少现在不是。"
她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凉茶的苦味比热的时候重得多。
*柳如烟。二房侧室。庶子之母。暗地里收集了三年的证据。她选择跟我合作——因为她相信我,还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都无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她不是我的敌人。她只是一个想保护儿子的母亲。*
窗外月光照进来。二月末的月亮只剩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树枝尖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沈明珠把茶杯放下。
*二房。你们做的好事。走私、贪墨、转移公账银两——这些事你们自己人都在记。你们以为柳如烟是个没用的花瓶?她比你们想的聪明多了。*
*而你们翻我账册的事——我也记着呢。*
灯芯跳了一下。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