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肩上多了一个重量——不沉,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从今天开始你要替他看外面的世界。
"好。"沈明珠应了。没多说一个字。
顾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沈明珠在后面说了一句:"你终于承认我比你有用了?"
语气是调侃的。嘴角翘了一下。
顾昀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一直承认。"
语气不像调侃。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沈明珠愣了一瞬。
顾昀已经走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就远了。翠屏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翠屏在外面接了陆小九递来的一个小纸卷——陆小九的最新汇报。沈明珠打开看了一眼:二房近日进出侯府的外客名单,比上个月多了四成。其中有三个人是生面孔,之前从没在侯府出现过。还有一个名字沈明珠认得——城南"万和号"的二掌柜。万和号是跟二房走得最近的一家商号,做的是布匹生意,但沈明珠一直怀疑布匹只是幌子,底下走的是别的东西。
网在收紧。
她把纸卷折好,塞进了袖子里。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热气从外面涌进来,闷闷的,带着石榴花的香味。
*顾昀把后背交给了我。从今天开始,我要替他看外面的世界。他的酒肆、赌坊、成衣铺——那些他不能再去的据点,我要替他盯着。用我的方式。翠屏在外面采买的时候打听消息,陆小九在外围跑动,我在侯府里面观风向。三个人三条线,应该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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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明珠去厨下看晚饭的安排。路上遇到二房的一个三等丫鬟。那丫鬟看了她一眼,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二房的下人见了她至少会行礼,笑着叫一声"三少奶奶"。
沈明珠没在意这一个。
但接下来她又遇到了二房管采买的周婆子。周婆子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三少奶奶出来走走啊?"
笑容里有打量。那种"看你还得意多久"的打量。
再往前走,厨房门口站着两个二房的婆子在说闲话。看到沈明珠过来了,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停嘴——是故意降低音量,让她知道"我们在说你但不想让你听到"。这比当面说还让人不舒服。
*二房在下人中间放了话。不需要明说,只需要一个暗示——三房那边,不必太客气了。下人们最会看风向。主子不喜欢谁,他们就不理谁。这套路我在边关就见过——将军不喜欢哪个百户,底下的兵就不跟那个百户喝酒。一个道理。*
进了厨房。厨头老赵倒还是老样子,见了她笑呵呵的。"三少奶奶,今晚吃什么?"
沈明珠跟他定了菜单。一荤两素一汤。赵厨子记下了,转身去忙活。旁边帮工的小子偷偷看了沈明珠一眼,被赵厨子瞪了回去。
*赵厨子是个实在人。不管上面怎么斗,他只管做饭。但那个帮工的小子——大概是二房塞进来的。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好奇,是打量。*
回到屋里。翠屏给她端了酸梅汤。沈明珠喝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
窗外的石榴花在暮色里红得刺目。
翠屏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说。"
"小姐,我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圈,感觉不太对。"翠屏的声音低了下来。"二房外院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不是下人打扮,穿的是短打。有两个在后角门附近转了一圈。"
后角门。顾昀平时出入走的就是后角门。
沈明珠把酸梅汤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二房动手了。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顾昀来的。他们还没找到证据,但他们在织网。酒肆、赌坊、成衣铺——一个一个摸排。后角门也派人盯着了。网织完了,就该收了。*
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石榴花的红色变成了深沉的褐,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我们得比他们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