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看着她:“我知道。”
紫鹃整个人都停住了。
黛玉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雪雁在旁听见这三个字,眼泪又掉下来,悄悄把染血的帕子攥紧了。
宛娘低下头去。
大夫来后,说伤不重,只是破了皮,又一时急气上冲,才晕了过去。紫鹃到底是伺候惯人的丫鬟,身体底子并不弱;上了药、缠了白布,人便清醒了许多。
姬夫人命府中一个稳重老仆妇送她回下房歇息,又吩咐:“今晚不必当值。”
紫鹃却撑着要起来:“姑娘身边没人。”
姬夫人扶住她肩头:“姑娘那里有我,有宛娘,有雪雁。你额上还流着血,去了只叫她更不安。”
紫鹃听了,方才不动。
黛玉本要守着,又被姬夫人劝回去。她临走前看了紫鹃一眼,轻声嘱咐:“你好生歇着。明日再说。”
紫鹃低头应了。
宛娘一直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袖口。她看着紫鹃额上那圈白布,又看见黛玉袖上未干的血,几次想开口,终究没说出话来。
紫鹃也没有看她。
府中老仆妇扶紫鹃往下房去。经过宛娘身边时,紫鹃脚步略停了一停,却只是垂眼行了一礼,便走了。
宛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廊下风冷,她忽然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那几个跟着她来的小丫头也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宛娘才压着嗓子吩咐:“都散了罢。今夜的事,谁也不许到处乱说。”
众人忙应了。
宛娘转身往侧间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紫鹃离去的方向,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方才进屋去守黛玉。
玄卿是隔日方知此事的。
姬夫人告诉他时,他听完,沉默片刻:“紫鹃额角如何?”
姬夫人把药单放到案边:“大夫看过,不碍事。倒是个烈性子。”
玄卿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姬夫人看他:“你不问她去了角门见谁?”
玄卿望向灵堂方向。外头天色尚早,白幡在风里轻轻一动。
“昨夜荣府车马在外,白日贾琏又句句奉老太太之命。若有人借老太太名义传话,紫鹃未必敢不去听。”玄卿声音放得很低,“她若真要递消息,昨夜不必一个人回来。她若能说,廊下早说了。既不能说,多半是那话一出口,最伤的是黛玉。”
姬夫人眉心轻轻一动:“老太太催她回去?”
玄卿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也许只是催,也许还有旁的话。可紫鹃知道,林姑娘如今听不得这些。”
姬夫人点了点头。
玄卿指尖在案角停住:“只是孩子们比大人难。”
姬夫人看向紫鹃歇息的方向:“撞得头破血流。”
此后数日,紫鹃额角的伤慢慢结了痂。雪雁待她比先前更小心些,既不敢替她分辩太多,也不肯叫旁人轻慢她。
宛娘再见她,仍有些别扭。若带点心来,便叫小丫头多拿一份,搁在黛玉屋里,口中只说“姑娘若夜里醒了可用”,并不说是给谁;紫鹃若见宛娘发髻乱了,也只在旁边提醒一句:“周姑娘,簪子歪了。”
两个人一个不肯低头,一个不肯领情,却都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