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道:“你年纪小,懂什么?”
黛玉道:“黛玉年纪小,却知道自己姓林。”
这话一出,满院又静了。
北静王眼中似有光微微一动。
他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她身旁紫鹃、宛娘、雪雁,再看林宅众人手中虽持棍,却多是老弱妇孺;又看贾赦身后家丁、兵勇、被撞破的大门,忽然淡淡一笑。
“若说挟持,”北静王道,“林姑娘衣食安稳,旧仆环侍,自己能言能断,倒不像受制之人。”
贾赦脸色难看至极。
北静王转身,看向众人:“只是贾府与林宅各执一词,夜半兵刃相向,终非体面。今日若继续在此争执,明日满城风雨,谁也说不清。”
他略停一停,道:“本王暂驻行辕中有一处清厅,尚可议事。明日辰时,请贾府二位老爷、林宅主事、林氏族老、苏州官府一并到行辕清厅说话。林姑娘若身子撑得住,也请同往。到时当面说清,究竟是挟持,还是守孝;究竟是亲眷相接,还是夜半夺门。”
贾政伏地道:“谨遵王爷吩咐。”
贾赦心中又惊又恨,咬牙叩首:“臣遵命。”
北静王这才道:“诸人起身。荣府所带之人,即刻退出林宅。苏州兵勇归营听候查问。林宅今晚不得再生事,本王留十名随扈亲兵守门,防再有冲突。”
他话音落下,随扈亲兵立即分列两侧。
贾赦、贾政、贾琏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出去。贾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黛玉一眼。
那眼神里有恼怒,也有一丝压不住的忌惮。
贾琏更是低着头,恨不能没人看见自己。
苏州兵勇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去。先前那个跪地的年长兵勇临走前,偷偷向林宅方向磕了一个头。
院中火把渐渐少了。破门大开,夜风灌入,白幡乱飞。
北静王临行前,又看向黛玉。
他似想说什么,终究只道:“林姑娘受惊了。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清厅再议。”
黛玉垂首道:“谢王爷止乱。”
北静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玄色披风掠过火光,很快没入夜色。
待北静王人马也退到门外,林宅众人方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有人忙去扶门,有人去看伤,有人去搀蘅圃。紫鹃仍扶着黛玉,只觉她整个人几乎全靠在自己身上。雪雁也忙扶住黛玉另一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姑娘。”紫鹃低声道。
黛玉轻轻摇头:“我无事。”
可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紫鹃、雪雁与宛娘赶忙同时扶住了她。
“姑娘!”
“姑娘!”
“姐姐!”
姬夫人快步上前,摸了摸黛玉手腕,沉声道:“扶回房。她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玄卿立在破门前,望着满院狼藉,又望向北静王离去的方向,脸色并未因得救而轻松。
蘅圃肩上被撞得生疼,却仍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今晚算是过了。”
玄卿顿了顿道:“是也。可那座清厅的门,明日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