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回头看了一眼:“这是小女红玉,在府里当差。因犯了宝二爷名讳,平日都叫小红。”
那小丫头屈膝:“石先生谬赞。”
玄卿点了点头,只看她把封签记完,并未多问。
待林之孝等人退下,玄卿回到厅中,李纨已叫人备好了晚饭。因黛玉父丧未远,席面很素,清粥、豆腐、嫩笋、几样温软小菜,并一碟不甜不腻的栗粉糕。
饭毕,李纨原要劝黛玉早些歇息。谁知宝玉坐在旁边,虽不敢缠着说话,却一会儿替黛玉看茶,一会儿问屋里风口,一会儿又叫茗烟拿披风来。
晴雯看不过去:“二爷若再忙下去,林姑娘还未睡,二爷先把自己忙病了。”
宝玉手还扶在披风上:“我不过看一看。”
黛玉抬眼:“你今日看得也够多了。”
宝玉脸上一热。李纨见黛玉虽倦,神色还算松快,便让人把炭火拨低些。
“既都睡不着,略坐一刻也无妨。只是不可闹久。”
宝玉立刻坐正:“不久,不久。就说一会儿话。”
李纨看向贾兰:“既如此,坐一刻便坐一刻。只是兰儿若困了,先去睡。”
贾兰很用力地摇头:“我不困。”
话音才落,便掩口打了一个呵欠。李纨看见,只摇了摇头。
众人围坐。屋中炭火轻红,素灯不明不暗,外头风声隔着窗纸,像很远。因是夜里,谁也不提正经诗会,只随口说些小玩意。
贾兰端端正正要出字谜,宝玉立刻来了兴致。贾兰出了三个,宝玉猜着了三个,越发得意。贾兰小脸亮着,连连夸二叔聪明。
黛玉在旁慢慢开口:“他也就同孩子玩时最聪明。”
晴雯低头理袖口,嘴角压了压。
宝玉忙辩:“林妹妹这话不公道。字谜原也要聪明。”
“我没说不聪明,只说用处。”
贾兰看看宝玉,又看看黛玉,很替宝玉着急:“林姑姑,二叔猜得很快。”
黛玉把茶盏轻轻一转:“所以说,他同你玩得很好。”
宝玉一时又好笑又发急:“你看,她绕来绕去,还是这句。”
李纨把贾兰面前的小碟挪开些:“罢了,你若再辩,兰儿该以为猜谜也要打官司了。”
宝玉仍不服:“我不只会猜孩子谜,我也会讲故事。”
黛玉只一字:“请。”
宝玉清了清嗓子:“前几年春日里,园中放风筝,有个大蝴蝶风筝飞得高,连线都快看不见了。众人都说要断,我偏说不断,后来果然——”
晴雯在旁接住:“后来果然缠在树上了。”
“那是风忽然转了。”
茗烟在门边听得忍不住:“二爷还叫我爬树去解,解到一半,二爷又说树高危险,叫我下来。下来之后,又嫌风筝还在树上。”
晴雯手里的帕子一甩:“末了还是婆子拿长竿子挑下来的。二爷倒会讲,险些讲成风筝自己认路回来了。”
贾兰认真问:“二叔,那风筝后来还能飞么?”
宝玉顿了顿:“破了一个角。”
黛玉轻轻点头:“这个故事倒也有始有终。”
宝玉听出她话里意思,忙看她:“林妹妹也来取笑我。”
“我只说风筝。”
姬夫人端着茶,眼中也有了些笑意。玄卿坐在旁边,见宝玉被这几人围着拆台,倒也还笑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