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夫人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案:“你莫不是又要唱那支《苏三》?”
宝玉一听便抬头:“《苏三起解》么?”
玄卿正要答,已从随行书囊旁摸出一件小物。那物外头裹着旧青布,众人先前只当是书签、尺子一类,并未细看。此时布一解开,方见是两片乌竹板,修得窄而长,边角磨得极光,拿在手里一合,便是清脆一声。
啪。
玄卿举着竹板:“宝二爷方才误会了。此苏珊娜,非彼苏三。只是名字到了我口中,总被夫人说成苏三。”
姬夫人神色淡淡:“到了你口中,横竖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众人顿时松了声气。
玄卿清了清嗓子,左手执板,右手一扣。那板声一起,果然与众人平日所听皆不同。不是昆腔,不是小曲,也不像街头乞儿讨赏的莲花落;偏又轻快得很,像有人背着行囊,一脚踩进春泥里,嘴上还非说自己走得潇洒。
玄卿先打了两下。
啪,啪。
他唱:
我从扬州走到京,
背上旧书箱。
晴天说是要下雨,
雨里说太阳。
昨夜梦见画楼里,
海棠开满廊。
醒来只见算盘响,
夫人催我忙。
哦,苏珊娜,
莫要替我愁。
我带一支乌木笔,
一路说到秋。
第一遍唱完,玄卿并不急着唱第二段,只把竹板在掌心里转了一转,又轻轻打了几下。那声音短促明快,像车轮压过石板,又像人挑着行囊在路上快走了几步。
最先没忍住的是茗烟。他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双竹箸,原只是替宝玉递点心,谁知听到这几下,手腕便自己动了。
啪。
晴雯斜眼看他。
茗烟忙把手缩了缩。
玄卿却已不管旁人,板声一紧:
我从扬州走到京,
背上旧书箱。
晴天说是要下雨,
雨里说太阳。
这回雪雁先笑出声来。紫鹃拿帕子掩了掩唇,眉眼也弯了。宝玉早把拍子记在心里,忍了半句,终于也跟着拍了两下。贾兰见叔叔拍,便小心翼翼照着拍,只是比宝玉慢半拍,越慢越认真。
玄卿唱到第二段:
有人骑马奔西去,
有人坐船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