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洲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一杯好酒。
“林小姐比我想的要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你跟方如月、方子轩、甚至方世诚之间的那些事,我不关心。他们用什么手段,你用什么手段,那是你们的事。”
他看着林清晚,镜片反了一下光。
“我今天找你来,是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要方世诚倒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清晚听出了那轻底下压着的重量——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比情绪更致命的东西。
野心。
“你是方世诚的副总裁。”林清晚说,“你帮他做了三年的脏活。现在你要他倒台。”
“因为我不想再做脏活了。”徐景洲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眼神没有放松对她的观察,“方世诚这个人,太贪。三年前他要搞垮深衍科技,我以为是为了商业竞争,后来发现不是。他要的是顾衍之手里的技术,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垄断市场的后门系统。我帮他做了,做完了才知道——他要的不只是市场。他要的是所有用户的数据,所有能拿来换钱换权的隐私。”
他顿了顿。
“那条线太危险。我不想陪他一起沉船。”
“所以你选择在他沉船之前,自己先上岸。”林清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可以这么理解。”徐景洲笑了一下,“我有方世诚这三年所有违法操作的完整证据——不是威胁电话那种可以被律师绕过去的擦边球,是实打实的罪名:非法数据采集、商业贿赂、侵犯隐私、雇凶杀人。”
他报出最后一桩罪名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衍之三年前那场车祸,司机是谁指使的,中间人是谁,现金怎么走的——我全部有记录。”
林清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手里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自己去举报。”
“因为我是从犯。”徐景洲摘下眼镜,用桌上的餐巾纸慢慢擦拭镜片。不戴眼镜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种疲惫的、被磨平了棱角的普通,“我把证据交出去,方世诚判十年,我也得蹲七年。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上岸方式?”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林清晚。
“所以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一个跟这些脏事毫无关系、手握资本、又有充分动机去扳倒方家的人。”
他停顿了一秒。
“你。”
咖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吧台制冰机轰隆隆落冰的声音。
林清晚没有接话。
徐景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方如月昨天带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这里面是一份U盘。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方世诚指使人在顾衍之核心算法里嵌入后门的邮件记录,和赵明辉那段录音可以互相印证。第二部分——”
他顿了顿。
“是方世诚和一位已经过世的人的通信记录。”
“谁。”
“你父亲。”
林清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徐景洲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唇角动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笑。
“你爸三年前撤资之后,和方世诚之间还有联系。不是和解,是谈判。”他说,“你爸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方世诚的违法证据。车祸的、篡改数据的、非法采集的——你爸查到的远比周鹤鸣带走的多。”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一寸。
“这些证据在去世前一周被他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然后他把材料交给了方世诚,作为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