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半阖的漆黑眼眸,慢悠悠抬起,穿过蒙蒙雨雾,落在了居高临下的赵天宇脸上。
没有凶光,没有戾气,没有怒意。
只有极致的平淡,极致的漠然。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道目光扫来,瞬间让喧闹嘲讽的现场,死寂一瞬。
无形的寒意,无声无息弥漫开来,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赵天宇心头莫名一紧,后背骤然窜起一丝凉意。
那是一种身居高位、久经上位者,才能散发出来的顶级压迫感。
不凶、不厉、不张扬。
却厚重、深沉、苍茫,如同深渊静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万丈莫测的恐怖。
仅仅一眼,便压得人呼吸一滞,心神发慌。
赵天宇下意识后退了半寸,心底莫名惊惧。
下一秒,他瞬间恼羞成怒。
他居然被一个贫民窟的闲人一眼震慑住了?
荒唐!可笑!
一定是雨天湿气太重,自己一时恍惚!
一个混吃等死的底层废物,何来的气场压迫?纯属错觉!
“怎么?终于敢抬头看人了?”赵天宇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冷笑出声,气焰更盛,“怎么,不服气?想跟我理论理论?”
沈五看着他,薄唇轻启,语速很慢,声音低沉清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这条路,我住了五年。”
“我的店,我的地。”
“你,没资格让我搬。”
短短三句话,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嘶吼,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一种扎根心底的绝对底气。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你仗势欺人,我自守我方寸。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沈五,居然敢当众顶撞嚣张的赵大少!
张老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小五!别乱说话!快道歉!”
赵天宇愣了两秒,随即轰然大笑,笑得极尽张狂戏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你住五年?就凭这个,你就敢跟我讲资格?”
“在南城这片地界,我赵天宇的话,就是资格!盛景集团的规矩,就是道理!”
他抬手指着沈五,眼神阴鸷,满脸傲慢:“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别说你一间破茶馆,别说你住了五年。就算你住十年、二十年,只要项目需要,我说拆,就必须拆!我说让你走,你就必须走!”
“底层小人物,也配跟我谈规矩、谈资格?”
嚣张至极,霸道至极。
权势碾压,赤裸裸的阶级俯视。
沈五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隐退五年,不问世事,宽容俗世,不代表可以任由小辈肆意蹬头上梁,肆意践踏市井安稳。
“拆迁讲政策,讲协商。”沈五声音依旧平淡,“合法流程走完,无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