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单字。没有多余的语气。
宋晓伸手去接。手指碰到那块饼干时,不小心碰到了谢予安的指尖。凉的。冰凉的。在这种被末世太阳烤得发烫的空气里,他的手指冷得不像活人。
谢予安收回手,在他对面的碎石堆上坐下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利索,三口一块压缩饼干,就一口水,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然后他继续看地图,狼耳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废墟里的细微声响。
宋晓啃着那块饼干,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谢予安那边飘。
阳光从坍塌了一半的高架桥上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颧骨的线条冷硬而流畅,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白色旧痕,大概是旧伤。狼耳在发顶微微转动,角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摆动。他看地图时眉心会微微蹙起来,那种蹙眉不是烦恼,是专注——是他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手头这件事上,所以身体自动锁死了多余的表情。
宋晓咽下最后一口饼干。
他想把目光移开。但他做不到。
“你在看什么。”
谢予安忽然出声。他没有抬头,视线还落在地图上。
“没、没看什么。”宋晓差点被饼干渣呛到。
“你的心跳声太大了。”谢予安说。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过来,目光里多了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隔着三步的距离都能听见。”
宋晓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人戳穿的红。他下意识地把帽兜往下拽,遮住整张脸,然后在帽兜底下无声地咒骂自己。
谢予安没有再说话。他重新低头看地图,但宋晓觉得他嘴角好像扬了一下。比昨天在会议室里的那次更明显。
是上扬。确实是在上扬。
谢予安在笑。他在笑他。
宋晓不知道该觉得恼怒还是该觉得尴尬。他把剩下的水一股脑灌进嘴里,咕咚咕咚咽下去,然后用力拧上壶盖。动作太用力了,壶盖弹了一下,砸在他虎口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像笑,又像只是清嗓子。
宋晓决定不看了。坚决不看了。
但他的耳朵在帽兜里不争气地抖着,抖得帽兜边缘都在微颤。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废墟越来越密集,空气里的硫磺味也越来越浓。地面上开始出现黑色的黏液痕迹,那是变异种爬行时留下的分泌物。谢予安打了个手势,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队形也收紧了。
宋晓夹在队伍中间,心跳开始加速。
他感觉到了。前方某个地方,有一股混沌而庞大的能量正在蓄积。那不是他用异能感知到的——他的异能是被动的,只能接收信仰——那种感知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战栗,像地震前动物会有的焦躁不安。
他的兔耳朵在帽兜里压得越来越低。它们感觉到了什么。
“停。”
谢予安举起了右手。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地上。狼耳在他头顶猛地竖起来,耳朵尖朝正前方,纹丝不动。
然后宋晓也感觉到了。
地面的碎石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密集的、有节奏的撞击。那个声音从脚下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极深的地方敲鼓。
“副本在生成。”谢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下二层。”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睛与宋晓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瞬间,宋晓忽然觉得自己不怕了。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异能突然增强了。而是因为谢予安看他的那一眼。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个猎人进入猎场时最本真的、最纯粹的专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刀,不怕被磕坏,只怕不够锋利。
而他在看宋晓的时候,那把刀锋的边缘似乎柔软了一点点。只一点点。比刀刃的厚度还薄。
“跟紧我。”谢予安说。
然后他朝那个越来越响的撞击声走去。黑色的背影在灰黄的日光里,轮廓像被烧过的铁。脊背笔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攥紧背包带子,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副本是什么样子的,多少变异种,危险到什么程度,他一无所知。他不是真的先知。他只是一个说谎的兔子。
但前面有谢予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