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的是谢予安。
又过了两天。黄昏时分,宋晓一个人去了基地西侧的训练场。训练场是个用集装箱围起来的露天区域,地面铺着粗糙的防滑钢板,角落里堆着沙袋和打烂的训练假人。他找这个时间点过来,是因为这时候训练场没人。他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的谎言,越来越强的信仰之力,还有谢予安——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粥是稠的。香的。但也烫嘴。
他在沙袋上坐下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帽兜的影子落在地上,耳朵的轮廓在帽兜布面上微微突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人的。作战靴踩在防滑钢板上,节奏他太熟悉了。
谢予安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袋上坐下。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说“回去吧”。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狼耳在头顶缓缓转动,朝着远方灰黄色的天际线。
夕阳在他们面前慢慢沉下去。末世的天没有晚霞,太阳一落就是灰蒙蒙的,颜色从灰黄变成灰蓝再变成全黑,过渡得很快。最后一抹光消失的时候,训练场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防滑钢板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予安。”宋晓说。
“嗯。”
“我骗了世界,骗了规则,骗了所有命运。但我不想骗你。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想。”
谢予安没有说话。
“所以你问我上辈子你是什么结局,我告诉你。你问我还有多少事没说出来,我也会告诉你。但是——”
他停了一下。兔耳朵在帽兜底下抖了一小下。
“但是有些事,我可能永远都不想告诉你。不是因为是谎言。是真相太——”
他找不到词了。真相太什么?太残忍?太沉重?太难开口?他用了几秒钟,最后放弃了找词。
“反正就是,我可能永远都不想告诉你的那种真相。”
沉默。
然后谢予安开口了。
“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宋晓转过头看他。谢予安的脸在训练场的惨白灯光里,下颌线条被照得很硬,但眼睛不硬。那双金色眼睛正在看他,竖瞳里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许可。
“但你不想告诉我的,”谢予安又说,“要记住,那是你欠我的。”
宋晓愣了一下。“欠你的?”
“欠我一个可以不说的秘密。”谢予安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这辈子欠着。下辈子还。”
他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吗?”
谢予安没有停步。但他的狼耳转了过来。一只,朝着宋晓的方向。
“你藏得再深,”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晚风削得有点模糊,“我也会找到你。”
训练场里只剩下宋晓一个人。感应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把防滑钢板照得更白了。
他坐在沙袋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兔耳朵已经完全弹出帽兜了,在夜风里轻快地抖着。他伸手揉了揉耳尖,指腹触到的绒毛又软又烫。
他忽然觉得,末世的夜晚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