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张海盐压着嗓子,眼里反倒亮起跃跃欲试的光。
“等入夜。”张海虾摇头,“现在人多眼杂,容易打草惊蛇。”
月亮爬到半空时,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似的光。
船舱里的客商大多睡熟了,只有值班的水手打着哈欠,拎着马灯在甲板上慢悠悠巡逻。
出发前张海盐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揣进怀里,免得檐子勾到货箱出声,动作轻得没带起一点风。
两人贴着船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货舱门口。老式铜锁挂在门扣上,张海虾指尖摸过锁身,短刀刀尖轻轻一拨。
“咔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货舱里堆着大半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封条印着陌生商号,缝隙里漏出来的味道,清清楚楚是黄昏草。
木箱底下压着几口密封铁桶,硫磺与硝石的气味从桶盖边缘飘出来——是炸药。
张海虾指尖划过木箱角落,那里有个极浅的海浪纹刻痕——是只有张家内部才认得的暗记,当年盘花海礁那伙人走私货,专刻这个当标识。
莫云高收了那伙人,这刻痕就是他的署名。
张海盐心里一沉。
客运船□□又藏炸药,绝不是巧合。
“是冲我们来的。”张海虾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碰了碰崭新的封条,“货是登船那天刚装上的。”
也就是说,从踏出厦门的第一步起,他们就掉进了莫云高布好的局里。
本以为是暗度陈仓,实则自投罗网。
张海盐刚要开口,货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混着压低的说话声:
“先生吩咐了,看好这几箱货。等船到外海,就按计划来。那两个张家的小子,别让他们死太痛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门。
张海虾反应极快,扣着张海盐的手腕往身后一拽,两人闪身挤进了货舱最深处的木箱缝隙里。
空间逼仄到近乎窒息。
两人面对面贴站着,胸口紧紧相抵,连彼此心跳的震颤都隔着布料清晰传过来。
张海盐后背抵着冰凉的木箱,鼻尖全是张海虾的气息——清苦的药草香混着海风的咸,硬生生压过了满舱甜腻的黄昏草味。
马灯的昏黄光带从门缝扫进来,一寸寸往缝隙边缘挪,差半寸就要照到两人的衣角。
张海虾指尖骤然收紧,带着薄茧的掌心按在张海盐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他自己喉结也滚了一下,呼吸硬生生顿了半拍,直到灯光彻底移开、脚步声往货舱深处去,才松了半分劲。
对方的呼吸轻轻扫在他额前的碎发上,温温的,带着点水囊里的薄荷凉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