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猛地屏住了气。
不是怕外头的人听见动静。
是怕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先一步出卖了所有心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合上。
两个水手拎着马灯进来转了一圈,骂骂咧咧抱怨了两句,没发现角落里的异常,很快又带上门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海虾才松了劲,往后退了半步。
“走。”他声音压得很低,耳尖也泛着一点极淡的红,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两人悄无声息摸回舱房,关上门的瞬间,才齐齐卸了紧绷的肩背。
“疯了?”张海盐咬着后槽牙,“外海引爆炸药,连一船无辜客商的命都不要了?”
“莫云高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死活。”张海虾坐在床沿,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桌面,目光沉得像窗外的夜海,“他笃定我们在船上,放这些东西,要么逼我们主动现身,要么连船带人沉去海底。怎么算,他都稳赚不赔。”
浪涛拍着船身,发出闷沉的声响。
客船像一片无根的叶子,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是茫茫深海,退无可退。
“掉头回厦门?”张海盐皱眉。
“不行。”张海虾立刻否决,“现在掉头,等于坐实身份,他们会立刻动手。往前开,才有周旋的余地。”
他抬眼看向张海盐。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眼底淬出冷亮的光,稳得像定海神针。
“天亮之前,找到□□,清掉船上的内应。”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到槟城之前,这盘棋,我们反着下。”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指尖转着怀里那枚无人礁捡的旧贝壳,抬眼冲他弯了弯眼:“等解决完这帮杂碎,你衣襟里那枚,也该换个新的了。”
张海虾指尖在衣襟内侧的贝壳上顿了半秒,没应声,只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也是。
从小到大,刀山火海一起闯过多少回,就没有他们拆不了的局。
他往床板上一靠,帽檐的影子斜斜扫过下颌,眼里亮得惊人,带着点混不吝的狠劲:“听你的。明天就陪这帮崽子好好玩玩——也让他们开开眼,张家的人,不是随便就能算计的。”
话音刚落,舱门外突然响起三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节奏规整,轻重均匀,绝不是走错舱的客商。
张海盐瞬间收了笑,指尖悄无声息摸向靴筒里的短刀。张海虾抬眼看向门板,眼底寒光乍现。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轻得像叩在心跳上。
门外传来一道压着嗓子的男声,隔着门板闷沉沉的:
“例行查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