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唯一破局之机,破得了就活,破不了就一起死在地底。
时间压得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刀锋已经贴着头皮,再往下半寸,便是血溅当场。
张海虾望着幽深暗渠,微光在瞳孔深处跳了跳,冷而坚定。
那光不大,却稳,像夜航船的桅灯,风再大也不灭。
“今夜摸透地脉通路、机关死角、瘴气分布。”他说,像在定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嗓音平稳,一字一板,“明日,借交割入场。”
张海盐站在幽暗库房之中。
雾从窗缝无声涌入,贴着地面漫过他的靴底,拂动他的衣袂。
雾气在他脚边打着旋,冷意透过靴底的皮革渗进来,他站得纹丝不动,像钉在这片幽暗里的一根桩。
隔着这道岩壁,隔着不知多深的地层,他想起地底受苦濒死的族人,想起莫云高二十年来藏在南洋暗处的一笔笔血债。
二十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条张家的血脉,被囚在这南洋的地底,不见天日。这些债,明天开始,一笔一笔地收。一笔都不会少。
夜风从窗缝溜入,带来一丝海水的咸腥,冲淡了库房里的香料积味。
那咸腥是活的,是海在夜里翻身时呼出的气息,穿过层层浓雾,找到了这间库房,找到了这两个人。
他抬眼,眸光彻亮,像暗渠尽头忽然照进一束月光。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库房里的死寂都在发抖。
“那就借交割之名,行破狱之事。”
借你定下的交易限期,去救你垂死的囚徒族人。
你要我急,我便急给你看,但急的不是你盘算的方寸大乱,而是雷霆一击的利落。
入你布好的绝杀死局,去掀你藏了二十年的南洋蛊狱。
你要我入局,我便入局。
你把这局做得铁桶一般,我便在桶底凿一个洞出来。
铁桶再严实,底下凿穿了,水总会流光。
今夜摸底,藏锋守拙。
明日开盘,明暗倒置。
洋行的黑夜依旧静谧如常。
手电光还在规律地扫过围墙,巡夜人的脚步还在石板路上回响。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中慢慢移动,一圈一圈,不知疲倦,照着那些被雾打湿的墙面和地面,照着那些从来无人留意的角落。
一切看起来和每一个寻常夜晚一样。
雾还是那样的雾,夜色还是那样的夜色,洋行的屋顶还是那样的屋顶。
明日正午的一场寻常香料交割,即将撕开整座槟城最深、最血腥的黑暗。
那黑暗在这座洋行的地底蛰伏了二十年。
明日,
便要见天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