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打给五所雅人的通讯很及时。
接起视频前,五所雅人已经歷了狂喜,难过,害怕,左右踌躇等一系列心理波动。
再晚五分钟,他恐怕都要直接找个海跳下去,连夜游回日本了。
不开玩笑。
坐飞机没有他游的快。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犀利的劈开了他所有慌乱。
五所雅人深吸一口气,动作当即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仔细抚平和服下摆的每一道褶皱,调整好袖口微微歪斜的角度,然后重新跪坐端正,膝行著將身体对准手机的方向。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他便將双手交叠在膝前,腰弯下去,额头触地,直直下拜:
“欢迎回家,阿娜达。”
行的这个礼,比寻常的叩首要更郑重几分,脊背与地面几乎平行,伏得极稳极低。
乔凌这边,只见画面一闪,出现人影的下一秒,就见五所雅人给他结结实实地叩了个首。
镜头里只有一个发色雪白的头顶对著自己,肩膀绷得笔直。
完全看不到眷属的脸,只能看到和服领口里露出的一小截脆弱惨白的后颈。
乔凌心里那把刚才还在为官书侨冒火,又被晏靖淞暂时安抚下去的心疼,此刻又换了一种方式翻涌上来。
真是甜蜜的烦恼。
“雅人,你別趴著。”
五所雅人听话地直起身,跪坐的姿態端正文雅得无可挑剔,双手规规矩矩地安放在膝上。
雪白的发垂落在肩侧,被素净的和服衬著,美而无害。
唯独一双灰眼睛藏不住任何秘密。
目光定定的,极其贪婪的看了好几秒,连头都不自觉的微微向镜头凑近。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黑色瞳孔在黯淡光线下像野兽一样扩大,虹膜边缘只余一圈极细的银边。
“许久不见,您长大了一些……”
五所雅人喃喃自语。
看得入迷时,他突然瞥到屏幕角落里自己缩小的特写。
小小的方框里,他的脸靠得太近了,近到已经失了分寸。
他失態了。
意识到这点,五所雅人的理智在一瞬间回笼。
本该请罪的时刻,自己竟像个贪婪的傻子一样,只顾著看日思夜想的王。
很不像话。
他马上重新坐直,眼帘垂下,雪白的长睫盖住了情绪过於直白的眼睛,只留下一张白瓷般端丽而克制的面容。
再次开口时,话音谦卑一转:
“阿娜达,此次我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离开京都,对此无礼之举,我由衷地向您谢罪……”
他重新跪伏下去,將额头轻轻触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继续从手臂的间隙里传出来:
“因为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在近一点的位置確认您的平安,仅凭这一个念头,便不顾自身,擅自来到了您的城市,您一定对我很失望,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五所雅人看乔凌的时候,乔凌也在看他。
漂亮纤弱的白蛾长相有了变化。
原本属於五所瑛斗的那张脸,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出来曾经的特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