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又快了。
她走进楼里的时候,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赶紧往后缩了缩,躲在窗帘后面。
她没看见我。
那天的实验课,我还是第三组的助教。她进来的时候,看到是我,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学长好"。
我"嗯"了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今天好像比上次大胆了一点,敢凑到标本台跟前去看了。她的笔还是咬在嘴里,眉头皱着,很认真的样子。
我站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是桂花混着茉莉的味道,像夏天最后一朵花。
"学长,"她突然抬起头,"这个是正中神经吗?"
她的手指着标本上一根细细的神经。她的指甲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指甲油。
"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中神经在腕部位置表浅,容易受伤。比如割腕自杀的人,最容易伤到的就是正中神经。"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跟她说这些干什么,怪吓人的。
但她好像没被吓到,反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哦,原来是这样。"她说。
她记笔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耳朵很白,连血管都看得清。
我赶紧移开目光。
那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居然有点舍不得。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话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也太突兀了。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没想到我会问她名字。
"林知微。"她说,"树林的林,知道的知,微笑的微。"
林知微。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林,知,微。很好听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陈屿舟。"我说,"岛屿的屿,舟山的舟。"
"我知道。"她笑了,那个酒窝又出现了,"上节课老师叫过你名字。"
原来她知道我叫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薄荷糖。这盒糖我今天特意带来的,揣在口袋里捂了一节课。
"那个……"我把糖盒递过去,"你还要吗?"
她看着我手里的糖盒,又看了看我,好像有点意外。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酒窝深得能盛下一滴水。
"谢谢学长。"她说。她伸出手,还是那样,指尖轻轻捏起一颗糖。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凉丝丝的。
像触电一样。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糖盒差点掉在地上。
"我先走了学长。"她把糖放进兜里,冲我挥了挥手,"下周见。"
"嗯。"我听见自己说。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我的鞋面。她走得很快,像上次一样,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攥着那盒薄荷糖,剩下的半盒。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留下的淡淡的桂花香气。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半盒薄荷糖的感觉,叫做心动。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像有了一个秘密,一个甜丝丝的、薄荷味的秘密。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把糖盒放回口袋里,轻轻按了按,好像怕它飞走。
下周见。我在心里说。
然后我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福尔马林的味道又飘了过来,但这一次,我好像从中闻到了一点薄荷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