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出实验室,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才敢大口喘气。脸很烫,肯定红了。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上发呆。室友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的解剖课,讨论哪个学长长得帅,哪个学长最凶。
"第三组那个学长好帅啊,就是戴眼镜那个。"下铺的女生说,"叫什么来着?陈屿舟?"
"对对对,陈屿舟。"另一个女生附和,"听说他是学霸,年年拿一等奖学金。而且人特别温柔,从来不会凶人。"
温柔吗?我想起他冰冷的语气,想起他不肯碰我掌心的手指。
好像……也不是很温柔。
"知微,你觉得呢?"室友问我,"你不也在第三组吗?你觉得陈屿舟学长帅不帅?"
"还行吧。"我低下头,装作翻课本的样子,"没太注意。"
话是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低垂的眼睫,他长长的手指,他递糖时避开我掌心的动作。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拿着"。
我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不肯碰我的手?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讨厌我?
最后我得出结论:他肯定是讨厌我。不然不会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毕竟我第一次见面就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学长,你手指好长"。听起来像个花痴。
这个结论让我难过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有课,我起晚了,骑着自行车往教学楼赶。经过解剖楼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解剖楼的门关着,周围的侧柏在风里轻轻摇晃。没有人。
我嘲笑自己。林知微,你有病吧?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惦记着干什么?
但我控制不住。
从那以后,我好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上课下课,都要绕一点路,经过解剖楼门口。有时候能看见他,有时候看不见。
看见他的时候,我会赶紧低下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骑车飞快地过去。等骑远了,又会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看不见他的时候,又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室友说我最近怪怪的,走路总低着头,像在捡钱。我笑笑,没说话。
她们不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薄荷糖和长手指的秘密。
第二次解剖课是在一周后。那一周对我来说,像一年那么长。
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实验室,站在门口徘徊,不敢进去。我怕见到他,又怕见不到他。
然后他来了。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里面装着镊子和剪刀。他走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怎么不进去?"他问。
"我……"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我等人。"
他"哦"了一声,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他走进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进来吧,里面没人。"
我跟着他走进去。实验室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福尔马林的味道比上次淡了一点,可能是通风系统修好了。
他把托盘放在标本台上,开始准备东西。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坐吧。"他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十分钟才上课。"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在那边忙,偶尔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偷偷看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宽,但很直,像白杨树。
"学长,"我听见自己说,"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吗?"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太明显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嗯。"他说,"标本需要提前处理。"
然后他又转过去了。好像不太想跟我说话的样子。
我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坐着。心里有点委屈。我又没做错什么,他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进来。同组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啊林知微,来得比学长还早。"
我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