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陈屿舟还是那样,话不多,但讲解得很仔细。他给我们讲正中神经的走向,讲腕管综合征的成因。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我们,但很少落在我身上。
我有点赌气似的,故意凑到标本台跟前去看,做出一副很勇敢的样子。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生。
但他好像没注意到。
下课的时候,我故意磨磨蹭蹭的,想等其他人都走了再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我,耳朵好像有点红。是我的错觉吗?
"林知微。"我说,"树林的林,知道的知,微笑的微。"
"陈屿舟。"他说,"岛屿的屿,舟山的舟。"
"我知道。"我笑了。我终于有理由冲他笑了。"上节课老师叫过你名字。"
他看着我,好像愣住了。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又忍住了。
"那个……"他把手伸过来,又是那个绿色的糖盒,"你还要吗?"
我的心跳又快了。他主动给我糖?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不讨厌我?
我伸出手。这一次,我特意放慢了动作,想看看他会不会还是那样避开我。
没有让我失望。他的手指捏着糖,轻轻放在了我的指尖上。还是没有碰到我的掌心。
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喜悦,瞬间又沉了下去。
"谢谢学长。"我把糖放进兜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先走了学长。"我说,"下周见。"
"嗯。"他说。
我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得很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颗糖。
绿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不喜欢我。我肯定地告诉自己。如果喜欢,怎么会连碰一下都不愿意?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我糖呢?
我想不通。
回到宿舍,我把那颗糖放在桌子上,盯着它看。室友凑过来:"什么东西?薄荷糖?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个了?"
"别人给的。"我说。
"谁给的?"室友的眼睛亮了,"是不是陈屿舟学长?"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可以啊林知微!"室友拍了我一下,"学长都主动给你糖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吗?我苦笑。如果有意思,为什么连手都不肯碰一下?
我没跟室友说这些。说出来好像我很矫情似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颗糖的糖纸剥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平。糖我吃了,还是一样的薄荷味,辣得我掉眼泪。
糖纸是绿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波浪条纹。我把它夹在解剖学课本的第37页——那一页讲的是上肢骨与关节。
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每天绕路经过解剖楼。有时候能看见他在窗户边站着,有时候看不见。
有一次,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一起从解剖楼里出来。那个女生很高,留着长发,笑得很灿烂。她好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陈屿舟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会先眯起来一点,像月牙。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块石头掉进了井里,扑通一声,然后是无边的寂静。
我赶紧躲到树后面,等他们走过去了才出来。
那天我没去上课,在古城墙根下坐了一下午。城墙根下有卖花生糕的,甜甜的,糯糯的。我买了一斤,吃了两块,就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