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我抬头看他,"周末见面也挺好的。小别胜新婚嘛。"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就你会说。"
地铁开得很快,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我靠在他胳膊上,心里甜丝丝的。虽然我们不住在一起,但我们都在北京啊。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这比以前异地恋的时候,强太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我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出门,在楼下买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八点半到单位,打卡,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五点半下班,有时候加班,有时候不加班。不加班的话,我会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买点菜回去自己做。
陈屿舟就忙多了。他刚到医院,什么都要学。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到医院了,晚上经常九十点钟才下班。还要值夜班,三四天一个夜班。值完夜班第二天还要接着上班。
我们每周见一次面,一般是周六。有时候他来我这儿,有时候我去他那儿。路上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换乘两次。每次见面都像打仗似的,时间不够用。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委屈。比如看到同事下班了有男朋友来接,比如周末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没人说话,比如生病的时候只能自己去医院。
但我很快就会把这种情绪压下去。我想,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啊。他那么辛苦,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八月底的一个周末,他来我这儿。我们挤在我小小的出租屋里,吃外卖。是我点的,麻辣香锅。
他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他那件T恤还是去年买的,洗得都发白了。
"发工资了吗?"我问他。
"发了,"他扒拉了一口饭,"七千多。"
"这么少?"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刚毕业嘛,都这样。以后会涨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七千多,在北京能干什么呢?房租四千,吃饭两千,交通费电话费杂七杂八的,一个月下来存不了几个钱。
"等我转正了就好了,"他接着说,"转正了工资会高一点,还有奖金。等我升了主治,就更多了。到时候我们就租个大点的房子,住在一起。"
"好啊。"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那儿。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热。他抱着我,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我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一盏盏灯亮着,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我想,北京真好啊。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机会。只要努力,总能过上好日子的吧?
我又想,陈屿舟真不容易。一个人从农村出来,一步步考到北京,进了三甲医院。他已经很优秀了,我不能要求他太多。
我往他怀里挤了挤,闭上眼睛。
会好的,我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想起那张窄窄的单人床,想起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以为未来可期。我以为我们会像大多数情侣一样,恋爱,结婚,生孩子,在北京扎根。我以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没什么能难倒我们。
我错了。
北京太大了。大到你站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北京的机会也太多了,多到你看着别人的生活,就会忍不住想,要是我也能那样就好了。
而我们的爱情,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渺小得像一粒沙。风一吹,就散了。
我本该知道的。
真的,我本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