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我们租住的小区门口,已经快九点了。我们下了车,默默地往小区里走。秋天的晚上已经很凉了,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屿舟,"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微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我们能不能不买燕郊的房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雾。
"每天通勤四个小时,太辛苦了。"她说,"我们就不能再等等吗?等你涨工资了,等我们凑够了钱,买个近点的,哪怕小一点也行。"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买哪里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市区的我们买不起。"
"那就再等等啊,"她的声音有点急,"你那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涨工资的。我们再等两年,就两年,好不好?"
我沉默了。
两年。两年后我就能买得起房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北京的房价,不会等我。我的年龄,也不会等我。
而且,我怕。我怕再等两年,什么都变了。
"微微,"我艰难地开口,"我已经二十八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上楼了。没有等我。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些发涩。
我没有上去。我在小区里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远处楼上的窗户亮着灯,一扇一扇的,像很多个小太阳。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吧?都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孩子的笑声,有等待的人。
我掏出烟,点上一根。
我以前不抽烟的。学医的都知道抽烟不好,我也从来没碰过。但今天下午,从中介那里出来的时候,我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
烟很冲,吸第一口的时候,我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还是继续抽。一口接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大学的时候,我在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自己舍不得吃,都夹给她。她笑着说我傻,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想起我们第一次来北京,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她仰着头看毛主席像,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她转过头对我说:"陈屿舟,以后我们也在北京安家吧。"我那时候重重地点头,说:"好。"
想起这三年来,我每天拼命工作,值夜班,做手术,累得像条狗。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一套房子。
比如一个家。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落了一圈的烟头。
北京的秋天真凉啊。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楼上我们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应该还没睡。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吧。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
我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以后不抽了。对身体不好。也浪费钱。
我往单元楼走去。脚步很重,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