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垫片不便宜（第1页）

截云司后场的风比追截时小了许多，黄线却比清晨多了三道。违规飞舟停在最外侧，船身被截云锁扣住，船主坐在临时问询棚里，双手抱着一只账袋，脸色比被截停时还白。圣女站在黄线外，手里捏着公益协防签收单，先看折抵栏，再看荒云缓冲区石面待核，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今日到底赚没赚。

项折云把截云司的旧制服袖口卷上去，站在封存长案旁边盯着那枚垫片。垫片灰扑扑的，边缘有磨损，摆在白布上很不起眼。乔晚篱取出三层封袋、两枚留影符和一支细笔，先让韩照野对水镜记录，又让随队凌霄保险弟子把飞舟改装登记拿出来。

圣女慢慢往前挪了半寸。

今日负责拆验飞舟改装件的外门工程弟子卢柏舟从工具箱里抬头：“殿下别碰。”乔晚篱也伸手，把她的袖口轻轻按住：“您可以站近一点看，但手请留在自己袖子里。

圣女把手塞回袖中，解释得很认真：“我只是看看。”

卢柏舟把一枚小铜钳夹起来，在火光下试了试钳口：“殿下看东西的时候，手会顺便帮忙。上回您说只是帮忙扶一下，扶完以后，浮标杆从三段变成了六段。”

乔晚篱低头补了一行记录，语气温和：“那次按六段赔，凌霄宗窗口至今记得很清楚。”圣女不说话了。她把签收单折好，压在袖袋里，决定今日做一个不顺便帮忙的人。

卢柏舟戴上薄皮手套，开始拆飞舟尾端的改装匣。他动作不快，每拆一层都先停一下，让乔晚篱留影。外壳打开后，里面没有亮得吓人的符阵，也没有贵重灵石，只有一圈压得很浅的校时齿和一片发黑的垫片。韩照野凑过去看了一眼，黑眼圈底下的眼神一下清醒了。

项折云抱臂：“说人话。”

韩照野把水镜上的轨迹拨慢半息，又把垫片的边缘放大：“它没有把飞舟藏起来，只把识别时辰拨歪了。浮标看见它时，它已经擦过去；截云司追它时，它又刚好落在上一息的尾巴里。跑得不算快，账面上总迟一步。”

圣女听到“迟一步”，抬头看垫片。她看不懂齿，也看不懂阵纹，只觉得这东西很会赖账。明明飞过去了，却让别人以为它还没到。她想了一会儿，问：“那飞舟上的人吃饭也会晚到吗？”

韩照野怔住。项折云正要骂她不要乱问，卢柏舟先把铜钳放下，认真答：“若饭堂用空管浮标识别排队时辰，它确实有机会插队。”

圣女看向乔晚篱：“那很坏。”乔晚篱把这句写进旁注，又在旁边补了四个小字：朴素理解。项折云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忍住没笑。

飞舟船主被带过来时，先向项折云行礼，又向乔晚篱递票，再向圣女看了一眼。圣女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大约是记得荒云缓冲区那一下。她把脚往后挪了挪，免得对方误会她还要再跳。

乔晚篱接过票据，先看抬头，再看章，再看金额。票据写得很工整：【云航通用校时垫片，低价适配，三日内可复调。】下面盖着一枚很小的合作点章，章上借了“凌霄售后协作”的字样，却没有凌霄宗正规售后编号。

凌霄保险弟子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不是我们正规售后票。”

船主急了：“可卖件的人说凌霄宗大铺子贵，小铺子也能修。还说这个型号通用，省钱，跑短线够用。我有票，有章，有售后玉简。”

项折云冷笑：“够用到让截云使追你三条云道？”

船主把账袋抱得更紧：“我又不是故意躲截云使。货期催得急，正规售后排七日，换原件要三倍灵石。那边说只要一成半，还能今晚飞明早交货。我们小船行靠这口饭吃，停七日，伙计都得喝西北风。”

圣女听见“一成半”，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她先看垫片，又看票，再看船主，最后看凌霄保险弟子：“这么便宜，修东西的人吃什么？”

问询棚里安静了一下。乔晚篱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卢柏舟把改装匣外壳翻到背面，果然在内侧摸到一层被刻意磨过的旧纹。韩照野把票据金额拖进水镜阵，跟瑞雪宗末端维修件、前日截获的小噪声记录放在一处，三行数字没有对齐，偏偏都便宜得过分。

项折云看向圣女。圣女还在等答案，神情很真诚。她真想知道一块垫片便宜成这样，卖件的人靠什么吃饭。

凌霄保险弟子小声道：“正规通用垫片至少五倍。带空管认证和三月保修。”

乔晚篱把票据、章印、售后玉简和垫片拆壳记录分开装袋，封签上写：【飞舟改装件。低价通用校时件。空管识别半息错位。】写完以后，她又单独留了一行空白，等韩照野给出技术词。

韩照野把瑞雪宗留样拓纹调出来，只露出最边缘的一角。水镜上，两道浅浅的校痕叠在一起，错开的地方都落在半息处。韩照野揉了揉眼睛，低声道：“同源概率高。先写错辰校痕待复核。”

乔晚篱点头，把那行字补上。圣女盯着“错辰”二字看了会儿，问：“错时辰，赔谁？”

项折云道：“这就是要查的事。”

改装件记录送回天机门时，张明堂正在看一摞空管罚单。案上分了三堆，一堆是圣女本人确实留下的旧账，一堆是空管委复核出来的半息小噪声，还有一堆是凌霄保险窗口送来的异常赔付申请。钱行川站在案侧拨算盘，算盘珠子响得很克制，克制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圣女跟着乔晚篱进门，第一眼先看那三堆账。她认出了自己的名字，认出了饭堂屋顶，认出了归墟司后院，也认出“荒云缓冲区石面待核”还没被划掉。她立刻站得很端正。

张明堂拆开封袋，先看票据金额，再看合作点章，最后看韩照野的水镜拓印。看完，她把飞舟改装件放到案中，伸手取了三枚封账签。

钱行川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师父，空管这批核销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