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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路钱（第1页）

青匣在凌霄账房里封了一夜。

第二日天未亮，钱行川已经把售后券按兑付口排了三遍，池南枝在每一张券尾旁贴了小铜夹，孟绮年则把凌霄旧外包券录搬到案上。圣女进门时，三个人谁也没抬头。

“先查券。”池南枝把昨夜封好的青匣打开，里面是一沓沓薄券。售后券、返佣券、夜间复调券、耗材折扣券、小铺垫付确认条，铺开以后满案都是边边角角。

孟绮年把旧外包券录放到池南枝旁边，道：“凌霄正规售后也发券，节庆折扣、老客回访、山下巡修减免都有。正规券有券头、承责铺口、兑付期限和登记人，坏账能追回去。今日这些券，头尾都能说话，中间反倒闭嘴。”

圣女听见“闭嘴”，认真看那沓券。

她看见一张写着【夜间免排】，另一张写着【旧件可抵】，还有一张写着【三日复调补差】。她把三句话在心里排了排，问：“夜里修，不用排队，还便宜？”

钱行川点头：“听起来很好。”

圣女又问：“好到不太好？”

钱行川把算盘往案上一放：“殿下今日很会查账。”

乔晚篱低头，在记录上写下【殿下发现优惠组合过密】。

圣女看见自己又有一条记录，坐得更直了些。她现在已经知道，能写进记录的东西，有时能换一点协防时长。虽然换不了加菜，但估计比没有强。

池南枝把售后券按用途分完，第一批送上来的是山下小修，主要是灵灶换芯、照明符续火、兽栏小阵校时、药铺保鲜符调辰、客栈报时牌夜砂回拨，一张张券看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它们不在核心大阵里，也不进长老案头，平日坏了，最先着急的是饭铺掌柜、夜路行人、饲兽弟子和赶早市的凡人。

孟绮年把正规报价册推到圣女面前，手指压在其中一行：“正规件贵，贵在十年追责、保险接入、巡修复检、出事赔付。账房愿意收钱，就得愿意赔钱。低价件便宜，快，夜里也有人来，坏处是出事以后，券头绕三圈，铺口退两步，最后谁都说自己只是帮忙递过一张纸。”

圣女看着报价册，慢慢把“十年追责”四个字读出来。她想了想，问：“正规件很贵，还很慢，凡人等不起，或者买不起，怎么办？”

这句话让账房里的声音轻了一点。孟绮年和钱行川都沉默了。池南枝把灵灶换芯那一摞券单独压好，才道：“所以低价网能进来。它没有一开始就害人。它修过灶，续过灯，帮兽栏夜里开过门。很多人第一次用它时，真的只是想省钱、省时、省一趟审批。”

圣女低头看那摞灵灶券，继续问：“那它帮过人，也要查？”

钱行川道：“查归查，谢归谢。帮过人不等于后面可以把风险塞回别人锅里。”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抬眼看水镜。水镜那头没有红笔敲桌，他才继续拨算盘。

乔晚篱在旁边补了一行：【低价维修存在真实需求，不作单点恶意判断】。

午前，张明堂的水镜亮起来。她让钱行川把前三批售后券的兑付链排给她看。

钱行川把水镜前的小算盘推正，报得很快：“券面减免由外包点先垫，三日内由耗材商折返，耗材商再从合作巡修车旧账里抵扣。铺口账面没有直接进项，凌霄正规售后不认责，山下客户只看到便宜。”

张明堂听完，道：“别只查谁拿了钱。”

钱行川指尖停住：“查谁省了钱？”

张明堂看着他。

钱行川立刻坐直：“查谁因为省钱，把风险留给了别人。”

张明堂这才把红笔放下：“继续。”

圣女坐在旁听席上，慢慢把这几句话想了一遍。她以前以为欠钱最可怕，今日忽然发现省钱也可怕。欠钱至少知道债主是谁，但是省出来的风险绕一圈，可能落在一只夜里找不到兽栏门的白貂身上，也可能落在一盏报错时辰的灯上。

池南枝把“谁拿钱”一栏放到左侧，把“谁省钱”一栏放到右侧。左边很散，右边反而整齐。省钱的人有山下铺口、巡修车、临时接件点、急着放飞舟的船主、懒得走审批的小管事，甚至还有一些外门事务院旧流程。每一笔都小，小到没人愿意为它单独开一次会。

孟绮年看着右侧那排名字，脸色不太好看：“这里有凌霄外包旧系统的壳，也有各宗外务旧习惯。真要算，手很长。”

钱行川道：“所以它不怕单张票被查。单张票查出来，最多是小铺图便宜、小管事偷懒、船主贪快。它怕我们把省下来的风险排在一起。”

圣女听到这里，伸手想把右侧那排小签数一遍。乔晚篱把流程板往她手边轻轻一挡。圣女的手停住，转去数自己碗里剩下的茶叶梗。数到第三根时，她忽然抬头：“这里面，谁省的最多？”

钱行川把算盘拨完，道：“目前看，最省的是没有名字的人。”

圣女皱眉：“没名字也能省钱？”

池南枝把一枚空白券尾夹起来，放到白瓷盘中：“能。它不出钱，只出规则。让别人互相省，让别人互相垫，让别人互相说‘下回补上’。最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占了一点便宜，只有接口回执被它收走。”

下午查券尾。池南枝把所有售后券翻到最后一格，按空位、暗扣、回执符尾、三日复调标记重排。

“这里能补字。”池南枝用银针点在空格边缘，“也能补符。正规券尾会封死，兑付一次就锁。这里空着，第一次可填客户，第二次可填铺口，第三次可填复调数据。每一次都很小，合起来就能知道一件末端器物怎么认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