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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路钱（第2页）

卢柏舟今日没到凌霄账房，只有一份工程回函从天机门传来。乔晚篱把回函贴到水镜旁。回函上写得很直：【空位尺寸可容一枚低阶回执符。若接入复调流程，可回传末端器物三日内校时偏差。建议封存实物券尾。】

钱行川把几条券路排到水镜上，声音比上午低些：“小额返佣、耗材折扣、售后券、外包垫付。没有一笔大钱，没有一只大手伸出来。钱在纸面上绕，券在铺口间转，真正被买走的是回执。”

孟绮年问：“买什么回执？”

池南枝翻到最后一页分类册，答得很轻：“灯什么时候亮，灶什么时候认早，兽栏什么时候开，浮标什么时候报位，保鲜符什么时候判断夜砂该换。”

账房里一时只有算盘珠声。圣女听懂了一些。她把这些东西在心里放到一起，灯、灶、兽栏、浮标、保鲜符，都很小，可这些小东西每天告诉很多人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开市、什么时候飞舟能过、什么时候菜不会坏。

钱行川看着水镜上的线，道：“这条账路卖东西的味道很淡。”

池南枝接道：“更接近买路。”

孟绮年把手里的旧券录合上：“买哪条路？”

钱行川抬头，看向水镜里那一排排券尾空格：“九州怎么认时辰的路。”

傍晚前，张明堂让钱行川把阶段摘要先写一版。钱行川这回没写俏皮话，倒是相当规矩：【低价补贴链存在真实民用需求，涉及夜间急修、山下小铺周转、外务审批延迟。风险在于：该链以售后券、返佣券、耗材折扣、外包垫付分拆成本，并通过券尾空格回收末端定辰回执。补贴来源未明，接口数据流向未明。】

池南枝看完，补了一句：【建议区分真实救急与异常回执收集，避免一刀切惊动链上铺口。】

孟绮年也加了一行：【凌霄宗正规售后愿提供停用章样、旧券样、外包合并记录；但山下小铺需谨慎处置，贸然封铺会断夜修。】

圣女听到“断夜修”，立刻抬头：“夜修坏了，不是，夜里灶坏了怎么办？”

钱行川把笔搁下：“所以不能一把掀了。先查券尾，封异常兑付，不断正常维修。”

圣女想了想：“好事也要留名。”

乔晚篱抬头：“殿下？”

圣女指着那堆券：“帮人修灶，可以。修完把名字写清楚。不能帮完就跑，跑完还能知道走人家灶什么时候醒。”

钱行川飞快看了眼圣女。池南枝把这句记在旁注里，孟绮年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把笑收住。水镜那头，张明堂的红笔在桌上停了一息，随后写下批示：【此句可入对外整改口径。】

圣女看见“可入”两个字，眼睛微微亮起：“能抵罚吗？”

钱行川道：“不能。”

张明堂的第二行红批紧跟着出现：【公益协防时长，加一成。】

圣女重新抬头，动作很快。乔晚篱把新时长条写好，递给她时还特意把墨吹干。圣女双手接过，郑重放进袖袋最里面，和前几张时长条压在一处。她现在有很多条纸，叠起来看着很有希望。

天色暗下来时，凌霄账房的灯一盏盏亮起。孟绮年让人把正规夜修窗口保留下来，只暂停异常券兑付；池南枝封存券尾空格样本，按州郡、铺口、用途三层编号；钱行川把补贴来源拆成四条线：谁垫，谁返，谁抵，谁收回执。乔晚篱把所有现场副本装入天机门封匣，最后检查圣女的签字栏，确认她今日只签了两次，没有误按掌印。

张明堂的最终批示从水镜里传来：【补贴来源继续查。先查券尾，不惊动链上铺口；先封异常兑付，不断夜修；先追回执，不定组织。阶段摘要密送掌门与大长老。】

钱行川应下。孟绮年把凌霄账房的旧外包券录推给他，声音也压低：“凌霄宗这边会配合，但别把正常夜修全吓跑。山下人不会管你们查什么线，他们只知道灯坏了有没有人来。”

“知道。”钱行川把券录接过来，“查请客的人，不掀吃饭的桌。”

圣女本来已经跟着乔晚篱走到门口，听见“请客的人”又回头：“找到了吗？”

池南枝把青匣合上：“还没。现在只知道有人请得很散，请得很久，请客时顺手把路记走了。”

圣女站在门槛边想了一会儿，认真道：“那这个人不厚道。”

钱行川点头：“很不厚道。”

她听见有人同意，心情好了半分，低头又摸了摸袖袋里的时长条。乔晚篱提醒她：“殿下，回天机门后要交医修复查条。”

圣女的心情又降下去：“复查也能抵协防？”

乔晚篱温声道：“不能。复查是您应该做的事。”

圣女叹了口气，跟着她下台阶。身后凌霄账房仍然灯火通明，貔貅嘴里的算盘在灯下亮得发冷。门里的人还在翻券、抄号、封匣，门外的云航浮标稳稳报了一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