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什么门规,什么限制,什么圣女威仪,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到天机门的第一个月,就靠自己学会了拆哥哥山头的阵法。从此以后,那本《法阵学》被她彻底丢到了脑后。反正第一节课的知识已经够她用了。
难道我就是小天才?圣女低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面条,心里冒出一点点小得意,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这时,贺沉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
“今天你把重山那孩子打得有点惨,下次收点力,你的力气还是太大了些。不过,你也不要因此就骄傲自满。”贺沉山看着圣女,目光仿佛能穿透她那些小心思,“你最该学学你沈师姐,她为人细致,行事有章法,有时言辞过于直接,但她对理的坚持和对序的追求,正是你所欠缺的。你天赋异禀,直觉敏锐,这是上天厚赐。但若只有直觉,不懂规矩,不明天理,终究是野路子,难成大器。多跟她学学,没坏处。”
圣女心里那点小得意噗地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虚。这小老太!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刚翘了下尾巴,就被精准地敲打了一下。
不过……
她又想起哥哥那次抱着她夸她时,眼底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喜悦。哥哥从不觉得她是野路子,哥哥说她这是独一无二的天赋,是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本事!
哥哥的话,和掌门的话,在她脑子里打起架来。
最后,哥哥那张温柔带笑的脸,和那句“你是天下最聪明、最有本事的妹妹”,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她在心里偷偷哼了一声,我算什么小天才?
我是旷古绝今,上穷碧落下黄泉,独一无二的——绝世奇才!
贺沉山看着圣女低着头,一会儿心虚,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眼睛发亮、偷偷挺直了腰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圣女把剩下半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贺沉山问。
“嗯!饱了!谢谢掌门!”圣女放下碗,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这碗面简单,但吃下去心里是暖的,胃也很舒服。
“回去吧,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按规矩来。”贺沉山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是,弟子告退。”圣女乖巧地行礼,退出了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厨房。
夜色已深,月光洒在静谧的小院里。圣女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平静了下来。一天的憋闷、疲惫、争吵、发泄,似乎都被那碗热腾腾的面和掌门那番听不出是劝诫还是点拨的话,给熨平了些。
在圣女离开后,贺沉山并没有休息。她洗净了碗筷,擦干了手,静静地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她走出小院,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机门核心区域,那座守卫森严的天算塔。
她直接进入了地下一间布满阵纹的密室。
密室里,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老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寒星的修士正等在那里。
正是掌管天机门推演与监控之责的二长老,陈轻尘。
她面前悬浮着的不是星图,而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上列着圣女本月所有课业、任务、仪典、膳食、出入峰记录,以及仪典司、武曲殿、天算塔、医药部、伙房、归墟司外围阵法回传的零散数据。密密麻麻,细得令人头皮发麻。
其中,有几处空白。
空白不长。
最短半个时辰,最长一整夜。
陈轻尘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
“昨夜亥时三刻至寅时二刻,琉光小筑无人,传讯玉简无响应,山门无出入记录,护峰阵无警报。按仪典司记录,她应在居所反省。”
贺沉山看着那段空白,神色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