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尘又点了点另一处:“上月初七,午后课业结束至申时一刻,记录缺失。阵法部认为是归墟峰旧器残响干扰。”
再点一处。
“上上月二十三,晚课后失踪一个时辰。回来时衣摆有松针。仪典司以为她去后山练剑。”
贺沉山终于开口:“所以?”
“所以她已经不是偶尔偷跑。”陈轻尘看向她,“她有固定路径。阵法部查了三次,查不出破口。宋归云气得把护峰阵图重画了四遍。”
贺沉山沉默片刻,竟像是有些想笑。
“别让她再画了。”
陈轻尘皱眉:“继续装不知道?”
“不是装不知道。”贺沉山看着水镜上那些空白,“是不把窗堵死。”
水镜上,圣女的记录线条密密麻麻:晨课、仪典、外勤、复盘、罚抄、膳食、睡眠、灵压波动、情绪偏移。一个人被拆成无数可以记录的格子。唯独那些空白,像在严丝合缝的网里漏出的几口气。
陈轻尘声音很低:“每次从她哥哥那里回来,她第二日仪态配合度下降,公开场合发言概率上升,训诫服从延迟增加。”
贺沉山没有否认。
陈轻尘继续道:“但灵压稳定度也会上升,外勤后恢复速度提高。数据自己在打架。”
“人本来就不是一组干净的数据。”贺沉山说。
陈轻尘冷冷看她一眼:“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天算塔会很伤心。”
贺沉山笑了一下。
“那位呢?”她问。
陈轻尘抬手,水镜角落弹出一行不起眼的归墟司日常账目。
【旧器损耗率:较上月下降半成。】
【异常外流:无。】
陈轻尘扫了一眼,语气平平:“归墟司那边没有异常。他仍是老样子,病弱,无修为,做账,修旧器,省钱。张明堂这几日看他的眼神,比看亲传弟子还慈祥。”
“那就好。正式探望照旧。”贺沉山说,“仪典司那边,不必告诉他们这些空白的细节。让他们认为圣女只是逃课偷懒,去后山瞎跑。”
“赵观石会疯。”
“所以更不能告诉他。”
陈轻尘指尖停在那段最长的空白上,有点犹豫:“若有一日,她不只是从窗里出去,而是直接拆墙呢?”
贺沉山看着水镜。
水镜中的圣女记录线,明亮、混乱、强大,像一束谁也握不住的白光。
“那就说明,”她缓缓道,“墙本来就拦不住她。”
密室陷入寂静。
水镜上的空白静静停在那里,密密麻麻的记录最边缘,归墟司的账目被系统自动归档,很快沉入无数日常杂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