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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账本（第2页）

钱行川立刻道：“师尊教我看哪一笔钱不能赚。”

圣女咬着甜糕，觉得这句更好懂。她想了想，道：“那低价垫片那笔不能赚。”

孟绮年把茶盏放下：“那笔也没打算在垫片上赚。卖垫片赚不了几个钱，坏了还惹麻烦。”

钱行川接过话：“所以要看它真正买了什么。”

圣女抬头。池南枝已经把上午分出的十七笔小账压在一处，最上面一片写着空管浮标低阶垫片，第二片写着灵灶调辰小件，第三片写着照明符续火。账额都小，小得丢进凌霄宗的大账里很容易被当成灰尘扫走。可它们摆在一起，灰尘就堆成了一条细细的路。

乔晚篱把记录纸往池南枝手边推了推。池南枝在纸上写下：【低价件用途集中，涉及校时、调辰、补浮标、续火。】写完这一句，她又补了半句：【金额低于正规成本。】

圣女看见“低于成本”，立刻问：“亏本？”

钱行川道：“账上看，是。”

圣女若有所思。

孟绮年把上午翻出的三册外包账往前推了推，钱行川拨了三下算盘，池南枝把“匿名售后券”“合作点补贴”“耗材折扣”三个小签压到一旁。圣女低头看自己的饭，继续吃起了甜糕。。

下午查的是合作点章样。凌霄宗正规售后有大铺、小铺、巡修车和山下临时接件口，章样很多，编号更多。钱行川和孟绮年一人一边翻章样册，翻得飞快。圣女只负责旁听和签责任人到场确认，她听了一会儿，发现账房里最吓人的声音不是骂人，是算盘、玉片和印册同时响。

池南枝把昨日飞舟票据上的小章拓到纸上，再把正规章样一枚一枚压过去。压到第六十二枚时，边角终于对上了半圈。章样来自凌霄宗东南外包合作点，三年前备案，去年停用，停用理由写得很普通：人手不足，合并至主铺。

孟绮年皱眉：“停用章样怎么会流出去？”

钱行川道：“问得好。先别问谁偷了章，问这枚章为什么还有人认。”

圣女听得慢，跟得也慢。她把“停用”两个字看了半天，道：“停用就是不能用了？”

乔晚篱点头：“按规矩，不能。”

圣女又问：“那船主为什么信？”

孟绮年看向那张票：“因为他不一定懂章样。他只知道票上有凌霄两个字，价格便宜，今晚能飞。”

圣女懂了。她以前买包子也会看哪笼热、哪笼便宜、哪笼排队少。可包子坏了最多肚子疼，垫片坏了会让飞舟错开截云使。她想了一会儿，小声说：“这个便宜，门缝很大。”

钱行川抬头看她：“殿下这句也有用。”

圣女把手收回袖子里，坐得更端正一点。她没有碰章，没有碰账，也没有碰那枚看起来很会赖账的垫片。午后的光从凌霄宗账房高窗落下来，金灿灿地照在一排排印册上。那些印册亮得很，亮到边角一小块旧章残痕格外灰。

张明堂在水镜另一端写下新的批示：“停用章样、外包接件口、低价售后券，三线并查。钱行川、池南枝留在凌霄账房继续。圣女签完责任人到场，回天机门。”

圣女立刻抬头：“今日协防时长呢？”

钱行川把刚算出的时长条推过去：“三成。”

圣女盯着那条：“我坐了这么久。”

钱行川道：“殿下，坐着不乱碰，只能算协助维护现场安全。”

乔晚篱温声补充：“但您今日维护得很好。”

圣女接过时长条，心情复杂地把它放进袖袋。三成也比没有强。她走出账房时，门口的貔貅还叼着算盘，账房里的人还在翻玉片。孟绮年已经让弟子去调停用章样流转记录，池南枝把小额售后券单独装册，钱行川站在高高的账架前，抬手抽出下一匣外包账。

圣女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凌霄宗的账房比考场还难。考场错了会打叉，账房错了，会有人飞到不该飞的时辰里。

台阶下，云航浮标远远亮了一下。光很稳，只在最末一点，轻轻慢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