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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额维修网（第1页）

第三十一章：小额维修网

【第一节：匿名扣】

凌霄宗账房第二日开门，比前一日还早。门口临时多了一张天机门封签，写着【协查期间，停用章样不得补盖，旧票据不得重录】。

乔晚篱把新的入场流程递给她，温声道：“今日还是三件事。不碰账，不碰章，不碰匣。新增一条，不要替任何账房弟子拿算盘。”圣女低头看钱行川腰间那只细长算盘，又看孟绮年发间那支银算盘簪，慢慢把手背到身后。

钱行川正从门里出来，孟绮年跟在他后头，怀里抱着一只青玉长匣，匣上贴着凌霄正规售后旧章样调取条。池南枝已经坐在昨日那张小案后，案上没有大账册，只有一排排小票夹、用途签和七色细绳。昨日她只是把签压平，今日整张分类案都归她管，连钱行川递票都得先等她抬手。

池南枝抬头道：“今日先查匿名转接扣。”她把一枚小小的铜扣放到白瓷盘里。铜扣只有指甲盖大，边缘磨得圆滑，中间有两道浅槽，槽里嵌着已经失效的细符丝。圣女盯着它看了会儿，觉得它长得很普通。

钱行川用笔尖点了点铜扣旁边的票：“匿名转接扣常见于临时接单、山下代收、售后券转让和灰色咨询。正规用法也有，比如散修不想把本命玉简留给店铺，就让平台隔一层转讯。麻烦在于，隔层多了，追偿也会绕路。”

池南枝开始分票。她不看票面上的铺名，先看用途，再看结算口，最后看回执格式。第一堆是续火，第二堆是校时，第三堆是补浮标，第四堆是换垫片，第五堆是修灯芯，第六堆是调辰符。小票一张张落下，声音很轻，堆起来以后却让整张案都变得沉。

圣女站在黄线外，最开始还努力跟着看。她认得“灯芯”，也认得“兽栏”，勉强认得“饲喂阵”，再往后看见“民用保鲜符调辰复校”“云航浮标低阶续火件”“山下报时牌夜砂回调”，眼睛就开始慢慢发直。

孟绮年站在另一侧翻凌霄正规售后备案册。她翻得很快，每翻到一项，就让账房弟子把正规报价、保修期和承责铺口抄在对照纸上。正规售后的数字很漂亮，也很贵；低价小票的数字很难看，却便宜得整齐。圣女看了半日，终于抓住一个她能懂的地方：“便宜的都便宜到一个地方。”

池南枝抬眼：“殿下说的是折扣线。”她把七色细绳拉过来，分别压在几堆票上，“续火八成折，校时七成半，补浮标七成半，换垫片一成半到三成。不同州、不同铺、不同人开票，可折扣口径很相似。”

钱行川把算盘推到她旁边：“继续。”池南枝拿起一叠小票，按票尾回执逐张排开：“这些票来自不同铺口，笔迹、章样、纸料都不同。可‘低价适配’‘三日复调’‘夜间免排’‘旧件可抵’这几句话出现重复，回执符尾也都留了一格空位。”

孟绮年皱眉：“凌霄正规售后不会留空位。空位会让人事后补字。”池南枝点头，把那一格空位圈出来：“所以我先不按铺口分，按这格空位分。空位后面接的，多半是同一套转接流程。”

午前查到第三匣时，账房弟子搬来一块大水镜。韩照野没有到现场，只把空管半息错位的复核图从天机门后端传来。水镜一亮，三条细线挂在半空：瑞雪宗末端灯影、违规飞舟识别时辰、凌霄小票转接回执。三条线没有完全叠上，但都在半息处轻轻偏了一下。

钱行川没有让圣女看太久。他把水镜往池南枝那边转，自己继续看票：“先不谈同源。账上只写账。池师妹，按用途聚类，再按转接扣编号尾数排。”池南枝应了一声，袖口压住一叠快滑开的售后券，笔尖在纸面上落得极稳。

孟绮年看着那张分类表，脸色比早上沉了些：“这些票有些确实接过凌霄外包点。外包点停用以后，章样应当销毁，接件口应当撤牌，转接扣也应当作废。现在看，至少有三处旧流程没死干净。”

圣女听见“没死干净”，神情肃杀道：“要补刀吗？”

账房里几个人一起看她。乔晚篱先开口：“账务意义上的没死干净，确实需要补刀，但不是殿下您的刀。”

圣女点点头，把剑穗往袖子里塞了塞：“那你们继续。”

钱行川把一张票推给孟绮年：“这张来自江北云航小铺，铺口去年迁过两次；这张来自南岭照明符接件车，车号已经注销；这张来自西河兽栏饲喂阵巡修点，巡修点还在，可票上的回执扣停用半年。它们隔得很远，写法却像被同一只手拨过。”

池南枝把分类册转向众人。上面是一列列用途、金额、折扣、扣号尾数和回执空位。

她道：“这些单据不归同一家铺，也不归同一州。可它们都在末端定辰件上让利，都引导客户走匿名扣，都要三日后复调。账面看是小额维修，分类后是一张网。”

圣女低头看那张网。她看不懂钱往哪里流，却看得懂每一根线都拴着一个便宜东西：便宜灯芯，便宜垫片，便宜浮标，便宜调辰符，便宜到山下小铺也敢买，便宜到飞舟主人敢夜里飞。

她问：“他们修这么便宜，吃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账房里的算盘声停了。钱行川抬头，孟绮年把正规报价册合上，池南枝的笔尖停在“补贴来源”四个字前。

圣女以为自己问错了，又补了一句：“哥哥修旧灯都要铜片。旧灯不值钱，也还是需要铜片。它们这么便宜，吃饭总得从别的地方补。”

钱行川看了她片刻，忽然把前面三页核算纸往旁边一推：“殿下这句比我三页账都有用。”

圣女立刻看向他：“能抵罚吗？”

钱行川低头重拨算盘：“能抵一点协防时长，不能直接抵钱。”

圣女的高兴刚起半寸，又规矩地落了回去。

孟绮年让凌霄账房弟子把同类正规件的成本册搬出来，铺在低价小票旁边。正规件有材料、器修工时、保险接入、十年追责、售后灯火和铺口维护，低价件却只写一个总价。中间少掉的灵石没有消失，只是账上没人认。

池南枝把“匿名售后券”“合作点补贴”“耗材折扣”“外包垫付”四张签压成一列：“有人在替它们吃这口亏。亏得很小，一张票看不出；张数多了，就能看见它从哪里下嘴。”

圣女听到“下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袋。里面只有一张上午新签的责任人到场条和半块早饭剩下的甜糕。

她小声道：“它吃别人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