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行川道:“吃的是灯后面的回执。谁修了灯,灯连着哪个报时牌,报时牌认哪套辰点,三日复调时有没有误差,这些都能从回执里长出来。”
乔晚篱在旁边补记录,写到“长出来”时停住,看向钱行川。
钱行川也意识到这句话很不适合卷宗,咳了一声:“改成:回执可形成接口信息链。”
水镜里张明堂的红笔轻轻敲了一下,乔晚篱照正式说法写下去。
圣女把“接口信息链”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试图理解,然后便换成自己的话:“他们给灯吃便宜饭,然后问灯家住哪儿,之后可以潜进去。”
钱行川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池南枝低头把这句话写在旁注里,字写得很小,却没有划掉。
午后,张明堂的第一张红批从水镜里传过来:【票据不清者,先封。】
钱行川把所有章样不全、回执空位和匿名扣尾号重复的小票挪到封存匣边。孟绮年看着那一摞票,嘴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让凌霄账房弟子同步抄录封存编号。
第二张红批来得更快:【不许用“小额”二字放过重复。】
池南枝把分类册上的“小额杂费”四个字划掉,改成“末端定辰件重复让利”。圣女凑过去看,认真提问:“小额也会很大吗?”
钱行川道:“一块冻梨钱很小,一千个人每天少收一块冻梨钱,就能开一家冻梨铺。”
圣女立刻懂了:“那它们开了很多铺。”
孟绮年看着案上越来越多的分类签,冷声道:“还都不挂自己招牌。”
第三张红批落下时,钱行川正在写阶段摘要。他原本在草稿上写了“此账扎手,摸一把满手刺”,刚写完就被张明堂的红笔隔空圈住。红批只有一句:【钱行川,少写俏皮话。】钱行川沉默片刻,把那句改成【此账结构异常,建议继续核验补贴来源】。
圣女看见他改字,得出公平的评价:张明堂的红笔比截云使的锁还厉害。截云锁只能扣飞舟,红笔居然能让钱行川闭嘴!
张明堂第四次传讯没有红批,只有一条新令:钱行川、池南枝继续留在凌霄账房,孟绮年协助调三州外包点旧账;乔晚篱封存今日分类册副本;圣女责任人到场有效,公益协防时长记五成。
圣女听到“五成”,眼睛亮得像灯。钱行川竭力忍住俏皮话,把时长条推给她。圣女双手接过,放进袖袋最里面,和旧罚单隔开。
她想了想,又问:“五成够买公务餐后多加一个菜吗?”
乔晚篱温声道:“公务餐不按协防时长加菜。”
圣女沉默。
【第六节:明日查谁请客】
傍晚时,池南枝把今日所有小票分类挂到水镜上。续火、校时、补浮标、修灯芯、换垫片、调辰符六类各自成线,线头分散在江北、南岭、西河、关东、荆楚边境几处小铺口。它们彼此看起来不认识,票面也没互通,可折扣、回执空位、匿名扣尾号和三日复调口径把线慢慢拧到一处。
孟绮年站在水镜前很久,最后说:“凌霄正规售后不会认这些票,但凌霄外包旧系统确实给了它们壳。”
钱行川接道:“壳很好用。贵字招牌在前,便宜入口在后,出了事又能说非正规。”
孟绮年看他一眼:“钱师弟,你说话可以难听一点,账上好写。”
钱行川把笔递给池南枝:“池师妹写。她比我会活到师父看完卷宗以后。”
池南枝没理他们,只在阶段摘要上写:【疑似存在统一低价补贴网络,集中投向末端定辰相关维修件。该网络通过匿名转接扣、售后券、外包点旧章样形成分散入口。补贴来源、兑付路径、复调回执另查。】
圣女听完,抓住最后四个字:“待查。”
乔晚篱点头:“明日查补贴来源。”
圣女问:“补贴来源就是谁请客吗?”
钱行川想了想:“差不多。只是这顿饭请得太隐蔽,吃的人太多,付钱的人不肯露脸。”
圣女摸了摸袖袋里的时长条,觉得查谁请客听起来比看账容易。她刚要开口,张明堂的水镜又亮了一下。红笔在案面写下最后一行批示:【明日查补贴来源,先查券,不惊动链上铺口。】
钱行川应声,池南枝把所有售后券单独装进一只青匣,孟绮年叫人封存旧章样流转册,乔晚篱把圣女往门口引。圣女走到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凌霄账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袋,小声问:“明日有公务餐吗?”乔晚篱翻了翻流程板:“有。”圣女立刻抬头。乔晚篱补完后半句:“按标准餐。”圣女又低头,把袖袋按紧,跟着她往天机门传送阵走。身后,凌霄账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灯火稳稳落在封存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