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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2页）

岑越看着父母拌嘴，忽然想起宋绪那天说的话，“你的父母知道你为不相干的人做这些，他们会心疼的。”

他当时说，那是他的私心。现在他站在这个从小长大的房子里，看见父母轻松自然地说笑，心里却更清楚地意识到，他想给宋绪的，不止是饭和衣服。他想让宋绪知道，有人被爱着长大，不是罪，有人想把这种暖意分给他，也不是施舍。

第二天中午，一中校门外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

宋绪吃完保温盒里的最后一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他把饭盒盖好，递给坐在驾驶座上的岑越。

“今天这排骨炖得有点淡。”宋绪随口评价了一句。

岑越接过饭盒，眼底全是笑意，能让这只戒备心极强的猫主动挑剔饭菜的口味，说明在宋绪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那种客套疏离的陌生人了。

“行，明天我多放点盐。”岑越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宋绪正准备推开车门回学校。

“等一下。”岑越转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厚纸袋，直接塞进了宋绪的怀里。

纸袋有些分量，宋绪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全是衣服。

“这什么？”宋绪立刻皱起了眉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作势就要把纸袋推回去，“我不要。”

“不是新买的。”岑越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立刻按住纸袋的边缘。

“这是我以前穿过的旧衣服，”岑越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放家里占地方，我爸妈昨天非让我收拾出来扔了。我看天气冷了，你正好能穿，就顺手拿过来了。”

宋绪盯着纸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岑越。

旧衣服？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如果是新衣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这种好意。但这只是一件旧衣服，更要命的是，这是岑越穿过的衣服。一想到这件衣服曾经贴着这个男人的身体，宋绪就觉得纸袋里的东西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涌。穿别人的旧衣服，搁以前那是常有的事，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别扭过。

这算什么？这种感觉，简直比直接收下新衣服还要让人觉得暧昧和越界。

“我不要，”宋绪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拒绝，“我自己有厚衣服。”

“你那叫厚衣服？”岑越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昨天刮风，你站在校门口抖得跟个筛子一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嫌旧的话就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反正我也打算扔的。”

岑越把话说死了，根本不给宋绪退还的机会。

宋绪抓着纸袋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岑越那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再看看纸袋里面的衣服。半晌，他垂下眼睫，白净的耳尖泛起一层微红。

“知道了，”宋绪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他抱着那个纸袋，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岑越坐在车里，看着男生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尤其是那藏不住的害羞，心情大好地在方向盘上敲出了一段轻快的节奏。

十二月底，X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这场雪下得很突然，在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一开始只是细小的雪粒，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地覆盖了整个校园。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沸腾起来。不管平时学习压力多大的学生，在面对初雪时，总是会本能地流露出一种孩子气。走廊里挤满了人。大家趴在栏杆上，伸出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雪花，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宋绪也走出了教室，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岑越给他的衣服。衣服确实大了一点，袖子也长出一截，能把他的手都包进去，衣服很保暖，里面还带着一股属于岑越的柚子香。宋绪把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让这股温暖的味道将他包裹。

宋绪趴到栏杆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细细碎碎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到操场，落到树枝，也落到走廊外的栏杆上，很快就化了。

旁边的同学兴奋得像过年，宋绪以前不太理解这种情绪。下雪而已，冷，路滑，衣服难干。对以前的他来说，冬天更多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要想办法找暖和的地方睡觉，意味着手脚冻得发僵，意味着生病和死亡。

他很少有闲心去看这些自然景色，看什么月亮圆不圆，雪美不美，觉得这种东西是吃饱穿暖的人才有闲心去欣赏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他站在这里觉得整个人都很暖和，暖和到第一次认真看了一会儿雪。

雪落下来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雨那样急，也不像风那样凶，它轻轻地来，落在所有人肩上，不问你有没有家，也不问你有没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