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腰。
「那个……你好。」晏清说,「我迷路了。」
女人转过身来。
晏清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当然好看,但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眼睛。
很黑,很亮,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晏清在别人的眼睛里从没见过。
那是一种「看过很多年岁」的东西。不是沧桑,不是疲惫,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山泉一样清澈的东西。
「你吃了饭没有?」云归问。
晏清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一个人转了四个小时的山,手机没信号,队友找不到,他其实很怕。但他在云归面前,不想说「我很怕」。
「没吃。」他说。
云归给他盛了一碗饭。米饭是山里种的,很香。菜是两盘素炒——野菌、竹笋、自己腌的咸菜。
晏清吃了三碗。
云归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
等他吃完了,她才开口:「你今晚住这里。明天我送你下山。」
「不用送——」
「路冲垮了。你找不到。」
晏清想说「我有指南针」,但指南针在山里不太管用。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黑,和城里的黑不是一个概念。城里的黑,是「灯关掉了」。山里的黑,是「整个世界都关掉了」。
「那就谢谢了。」他说。
云归没说话。她把碗筷收进木盆里,端到门外去洗。
晏清跟着出去。
月光下,云归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就着一盆水洗碗。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很白——不是皮肤白的那种白,是「月亮照在银杏叶上」的那种白。
晏清在她旁边蹲下来。
「我帮你。」
「不用。」
「那我看着你洗。」
云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晏清记了很多年。
不是「看上了」的那种一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认识她,很久很久了,但不是在这一世。
「你是不是……」晏清说。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云归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一个迷路的大学生,话还挺多。」
---
那一晚,晏清醒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风,但比风有规律。像呼吸,但比呼吸慢。
他推开里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