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被压在他的衣襟上,闻到了熟悉又霸道的香味。
“我批奏折。你就靠在我身上。不许动。不许哭。”高澄翻开奏疏。
烛火在纸面上跳了跳,字迹密密麻麻地排着,他看着那一行行字,目光从第一个字滑到最后一个,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读进去。
他把奏疏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反复了两次。
他搁下笔,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胸口,红肿的眼尾像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放下了。
她没有看见。
当夜,帐幔垂落。他复上来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像是在凿一堵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的墙。
她抓紧了被子,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却没有出声。
只是借着月光望着帐顶,那上面绣着很多缠枝莲,金线在暗夜里微微泛光。
她数那些莲花,一朵,两朵,三朵——他第一次躺在这张榻上的时候,她也数过。
那时候他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数莲花,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在意的事,但她记住了。
她闭上眼,不再数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后背,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高澄的双手扣住她的腰,力道重得像是怕她会忽然消失。
在某个瞬间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执念:“说,你是我的。说!”
元玉仪睁开眼,望着帐顶那些数了一半的莲花。
“我是你的。”声音很轻,像念一句备好的词。高澄听出了那语气里的空茫——不是顺从,不是反抗,是一种比两者都更让他厌烦的东西。
他加重了力道,近乎疯狂地重复:“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阿惠,我是你的。”她顺从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她忽然想——他从没对自己说过“我是你的”。
他逼她说过无数次这句话,却从来没对她说过“我是你的。”“我只是你的。”
同一句话,不同人说,从不是一回事。
后来,高澄沉沉睡去,呼吸匀稳。
元玉仪睁着眼,望着帐顶那些莲花。
泪水悄悄滑下来,凉凉地淌过太阳穴,隐入发间。
她听了一夜的风声,天快亮的时候,才闭上眼。
东柏堂的晨雾尚未散尽。
高澄的亲卫奉命去崔括府中接人,车马刚停在府门前,门内便炸出一阵喧嚷——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呵斥冲破门缝,被风撕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