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还没来得及漾开,人已被他一把扣住腰,转身抵在了粗粝的石壁上。
他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脚尖堪堪点着地。
她闷哼了半声,那半声被他低头堵了回去。
这个吻是忍了太久之后终于撕开一道裂口的索取,霸道的铺天盖地压下来,带着桂花酿的甜和龙涎香的冷冽。
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攥紧他的衣领。一吻终了,他微微退开半寸,呼吸又沉又乱,茶褐色的眼底像一片暮色里的碧湖,映着她酡红的脸。
晚霞从假山的缝隙里漏下,把他们交错的影子镀了一层薄金。
“还闹不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狡黠一笑,眼里只漾着暮色和他。
从假山后绕出来,沿着回廊往偏殿走。她跟在他身侧,隔着半步,裙摆偶尔擦过他的袍角。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偏殿门口,他停下脚步。“进去吧。我看着你亮灯。”
她推门进去,点亮纱灯。推开半扇窗,他还站在原地。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他肩头,将他俊美的轮廓镀得锋芒毕现。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目送他的背影,然后,他突然回头了。
霞光从他肩后漫过来,唇角微微扬起——不是被逗笑时的无奈,而是一种很淡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和渐沉的暮色,相视一笑。没有挥手,没有言语。
随后他转身,背影消失在洞户深处。
她轻轻合上窗,将那抹笑意留在窗后,留在最后一缕霞光里。
暮色像一匹褪了色的旧绢,从檐角缓缓垂落,将整座丞相府拢进一片昏暝的寂静。
孝瑜从偏廊绕出来,手里拎着一卷半摊开的兵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抬眼望见廊下那道靛蓝身影——肩宽腰窄,侧脸在暮色中笼着一层冷峻的薄辉。
他笑了,蹑手蹑脚凑上去,从背后勾住那人的肩,语气亲昵又随意:“九叔,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人没动。孝瑜的手搭在他肩上,还笑嘻嘻地要说什么,那人却偏过了头。
孝瑜飞快地收回手,退后两步,躬身行礼:“父、父王!儿臣认错了。”
高澄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无妨。”
孝瑜抱着书卷拔腿就走,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瞄一眼。廊下那道靛蓝身影已经转过去了,只余一个冷峭的侧影。他心想下回一定看准了再喊。
正厅廊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元仲华坐在竹席上,背靠半旧的隐囊,怀里抱着女儿贞言,正低头替她系衣襟上松脱的丝带。
贞言穿了件鹅黄小衫,蝴蝶结被她自己揪散了,元仲华重新系好,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贞言被发丝蹭得痒了,咯咯笑着扭过头喊了声“母妃”,又低头跟衣带较劲,胖乎乎的手指绕来绕去,急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孝琬趴在席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拿炭笔在麻纸上画马。
他咬着笔杆,马蹄子比马腿还粗,嘴里嘟囔着“父王的马比这个还大”。
画完觉得不像,伸手去抓元仲华膝头的帕子来擦,被母亲轻轻拍开了手背。
他缩回手瘪了瘪嘴,又低头接着画,这回把马腿改得更粗了。
孝瓘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将孝琬丢了一地的炭笔一支支捡起来搁回笔筒里,又把自己画的那匹马从膝下抽出来,悄悄放在孝琬的画旁边——一匹像马,一匹像驴。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乳母从廊下过来屈膝行礼,将贞言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