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看了看暗格,又看了看他,然后蹲下来试着往里钻。钻到一半卡住了——她太高。陆沉把暗格里的工具腾出来几件,往里推了推,她终于蜷进去了,膝盖抵着胸口,白发散了一脸。
"闷不闷?"
她摇头。
他把木板挡回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看不出来。很好。
他把木板拿开,让她出来。
"记住了?"
"记住了。"她说。然后她做了一件他没料到的事——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好像这个接触已经让她安心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睡在床上,她蜷在墙角——他给了她一条旧毯子,她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呼吸的频率很奇怪,不像人那样有规律地起伏,而是隔很久才呼吸一次,每次呼吸都很浅。他一开始没睡着,听着她不均匀的呼吸声,听了很久。
凌晨三点左右他才睡着。
睡着之前他想:明天早上就去报信。这不是他能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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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成。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了。不是一个两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整齐的、有节奏的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他瞬间清醒,翻身下床,透过窗户黑布的缝隙往外看。
钟塔执法队。
至少二十个人,穿着银灰色的制服,胸口绣着钟塔的徽记——一个齿轮中间穿过一根时针。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比其他人的制服多了一道银边,左胸前挂着一块刻级徽章——十五分钟。
是刻级执事。不是普通执法队。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身,三步跨到墙角,把她摇醒。她睡得很轻,一碰就醒了,紫色眼睛在昏暗里像两颗冷星。
"躲进去。"他压低声音,"现在。"
她没有问为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脸,就钻进了暗格。他把木板挡好,把床推回原位,然后打开门——刚好赶上执法队走到门口。
"0713?"黑制服男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陆沉?"
"是我。"陆沉靠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着,眼角有眼屎,嘴角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长官,什么事?我没欠公会的钱。"
"昨天下午十八点到二十点之间,永夜区外围发生时间波动,SS级警报。"黑制服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扫过他身后的屋子,"检测到波动方向经过第七街区。逐户排查。"
"我昨晚在家睡觉,哪儿都没去。"陆沉让开身子,"长官请便。"
黑制服走进来,两个执法队员跟在后面。
屋子很小,藏不住什么东西。床底下是空的,柜子里只有几件破衣服和半袋硬饼,桌子抽屉里是修钟工具和半包劣质烟。执法队员用探测仪扫了一圈——探测仪是钟塔特制的,能检测时间能量残留。
陆沉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表面吊儿郎当,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他的刻度还在恢复中,三格只有两格亮着,无法干扰探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探测仪"嘀"了一声。
一个执法队员抬起头:"赵执事,这里有时间灰烬残留——浓度很高。"
"修钟人家里有灰烬很奇怪?"陆沉说,"我昨天刚修了一个C级,双核心。你要工单我能拿给你看。"
赵执事——那个黑制服男人——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床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
陆沉的手在兜里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