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事伸手按了按床板。床板是旧木板,底下就是暗格。如果他敲一敲——
"赵执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东侧发现时间能量残留!浓度很高!"
赵执事的手从床板上收回来。他看了陆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陆沉看见了:他不是在怀疑,他是在确认什么。他知道什么。
但他没说。
"走。"赵执事转身出门,带着人往东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陆沉靠在门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没立刻去开暗格——等了三分钟,确认执法队走远了,才把床搬开,拉开木板。
她蜷在里面,白发贴在脸上,嘴唇因为缺氧有点发白。她在里面待了至少十分钟,一声没出。
"出来。"
她从暗格里钻出来,站在地上,揉了揉膝盖——蜷太久腿麻了。她看着他脸上的冷汗,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冰得他一哆嗦。
"你在出汗。"她说,"热吗?"
"吓的。"陆沉没好气地说,把木板挡回去,把床推回原位。
"他们是谁?"
"钟塔的人。"
"钟塔是什么?"
陆沉看了她一眼。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没有害怕——在暗格里她没出声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是因为他让她别出声。但现在提到"钟塔"两个字,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脚腕上的钟铐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她的身体记得"钟塔"。不是她记得——她连名字都没有——是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在恐惧这两个字。这意味着那个把她锁在永夜区七十年的东西,叫钟塔。
"钟塔是管时间的人。"陆沉说,"他们定规矩,修钟人归他们管,裂隙归他们管,时间异能归他们管。你脚上那个东西——"他指了指她脚腕上的钟铐,"就是他们打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黑色金属环,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他们把我锁起来?"
"嗯。"
"为什么?"
陆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怕你。"
她抬起头看他,紫色眼睛里的指针停了一下。她在理解"怕"这个字——不是理解字的意思,是理解这种情绪。有人怕她。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怕她,但她的身体在说:怕钟塔是对的,钟塔会伤害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他们……在找我?"
不是疑问,是确认。她从暗格里听到了一切——"永夜区外围时间波动""SS级警报""逐户排查"。她听懂了。那些人是来抓她的。
陆沉看着她。
她站在他昏暗的小屋里,裹着他给的旧毯子,脚上穿着不合脚的旧靴子,白发散在肩上,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求他不要把她交出去——她甚至不知道可以求。她只是在等,等他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她在永夜区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光出现。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今天早上就去报信。钟塔给SS级灾厄线人的赏金够他活十年。十年。他不用再修钟折寿,不用再接烂活,不用活得像条狗。
"嗯。"他说,"他们在找你。"
她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白得透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吸进去的灰烬的灰黑色。
"那你会把我交出去吗?"她问。
她问得很平静。不是试探,不是乞求,是真的在问。像问"今天会有裂隙吗"一样,只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如果答案是"会",她大概也不会跑——她不知道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