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修钟人?"他小声问。
"一个。"她说,"里面。很亮。比你亮。"
分级。至少分级。他现在三秒满刻度,打分级勉强能周旋,右手伤没好就更悬。
"钟铐还在响吗?"
"在响。它在里面。"她的声音压得很轻,"里面有一口钟。不是真的钟,是……用时间做的钟。它在敲,叫我过去。"
"你想过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她说,"那里的味道不好闻。跟第七街区那个黑袍人身上一样。甜的,烧的味道。"她皱了一下鼻子——这是她少数能做出的表情,像小动物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
"那就不过去。"
"但它会一直敲。敲到我过去。"
陆沉看着教堂。门口两个信徒在换岗,里面那个分级修钟人没有出来。他现在冲进去不现实——三秒对分级,右手伤着,苏眠夜跟着他进去可能被钟铐牵引失控。
"回去。"他说,"想办法再端。"
他们从废墟里退出来。往回走的路上天快黑了,聚落里亮起星星点点的油灯。苏眠夜走在他旁边,比来时慢了一点——钟铐的嗡鸣在她走路的时候响,牵引着她往东面偏,她得用意志抵抗那个方向的拉力。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
她没回答。她站在路中间,头微微歪着,像在听什么。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侧面一条巷子——巷子很黑,没有灯,只有尽头一点灰蓝色的光。
"陆沉。"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
"嗯?"
"那个人。"
"什么人?"
"他在看我。"
陆沉瞬间把她拽到身后,短刀出鞘半寸。巷子里那个灰蓝色的光动了一下——不是火光,是刻度的光。一个人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穿黑袍,兜帽遮住脸,但手腕上亮着刻度。
四格。分级。
陆沉的刻度印记在手腕上灼热——不是之前那种对钟铐的共鸣,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三秒刻度全部亮起,但他右手伤着,真打起来他不确定能撑几秒。
黑袍人没有动手。
他站在巷口,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苏眠夜身上——准确地说,落在她被长裙遮住的脚腕位置。钟铐的眼睛印记在长裙底下隐隐发红。
"永夜01。"黑袍人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古老的名字,"你终于出来了。"
陆沉的短刀横在苏眠夜身前。
"滚。"他说。
黑袍人没看他,目光仍然锁在苏眠夜身上。
"神父在等你。"他说,"不是今天。不是这里。但他会找到你的。钟铐已经响了——它响了,就停不下来了。"
他说完退了一步,融入巷子的黑暗里。灰蓝色刻度光消失了。
陆沉没追——追不上,也没必要。他回头看苏眠夜。
她站在他身后,手抓着他衣服后摆,抓得很紧。她的瞳孔里指针飞转——不是恐惧,是那种钟表匠在看一台失控的钟时的表情:在判断哪里坏了,能不能修。
"他身上有那个味道。"她说,"甜的,烧的。跟教堂里一样。"
"邪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