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
"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我说跑,你就往回跑。往井口跑,往上爬,别回头。找到老郑,告诉他——"
"不跑。"她说。
陆沉皱眉。
"你不说跑。"她看着他,紫瞳里的指针稳稳地转着,语调平得像在念字,"你在。我不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想骂她。想告诉她这不是她耍脾气的时候,想告诉她不听话就把她绑在井盖上。但他没骂。因为他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怕,也没有逞能。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她就不跑。这是她已经决定好的事,跟他说不说"跑"没关系。
"……随你。"他说。
他弯下腰,用刻刀把井盖撬起来。铁井盖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一股冰寒的灰气从井口涌出来——比早上他们练收灰烬时浓十倍,冰得他裸露在手背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管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嗡鸣。
不是畸变体的声音。是两个核心点共振的嗡鸣——低沉、持续,像两口大钟在地下同时敲响,频率不完全对得上,产生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震感。
陆沉把封泥管咬在嘴里,左手撑着井沿往下跳。脚踩在铁梯上,冰意透过鞋底扎进脚掌。他仰头看井口——苏眠夜站在井口边往下看,白发被井下涌上来的风吹得往后飘,发梢的银蓝光在昏暗里亮得刺眼。
"下来。"他说,伸出手。
她把脚探进井口,踩上第一根铁梯。她的动作比上次穿鞋时稳了——阿雀教她系鞋带之后,她走路都稳了不少。她一格一格往下爬,爬到他伸手能接到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接下来。
她的脚踩到管道底部。
铁梯到地面还有一人高。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胳膊。管道很窄——两米宽,两米半高,水泥墙壁上爬满了灰黑色的灰烬结晶,像发霉的毛。两侧是锈穿的水管,水管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布和电线头。
空气里全是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时间灰烬——浓到能看见银蓝色的颗粒在空气里飘,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这些颗粒落在皮肤上是冰的,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雪。
嗡鸣声从管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陆沉从嘴里取下封泥管,把刻刀换到左手。
"跟紧。"他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多不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银蓝色颗粒在往她指尖靠。它们认识她。
管道前方,拐弯处,灰白色的光在亮。
双核心。
两个核心点。
八千。
陆沉深吸一口气。肺里灌进去的全是冰。他左手握紧刻刀,绷带底下的右手在隐隐发烫——不是灼伤的烫,是刻度在燃烧。三秒。他只有三秒。
但他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苏眠夜就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旧布已经被风吹滑到脖子上,紫色的眼睛在管道的昏暗里亮得像两颗星。那两根指针转得很快,但不是失控的快——是蓄满了什么东西的快,像上紧了发条的钟。
她看着他。等他说话。
陆沉转回头,看着前面那片越来越亮的灰白色光。
"走。"他说。
他们往光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