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
老郑愣了一下。
"有那个人的味道。"
空气又静了。
老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停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跟你一起的那个人。"苏眠夜说,每一个字之间都有一点间隔,像在从记忆里一个一个把字捞出来,"他说过别害怕。"
她说得很平淡。不是哭泣,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该有的情绪。是她的本能——她能闻见时间的味道,能闻见一个人残留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那种被时间浸泡了七年还没散干净的温度。
她不记得他。她不记得七年前的任何事。不记得那个向她伸出手的人,不记得那三个字,不记得S级裂隙和十二个走进来又死在里面的勘探队员。
但她记得那个味道。
记得那句话。
老郑的手放下来了。他低头看着铁壶,很久没说话。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压着,不让人看出来。
陆沉把铁壶递回去。老郑接的时候,手指碰到陆沉的手背,凉得像铁。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雷,是引擎——钟塔巡逻队用的那种改装机车,排气筒声音沉,一里外就能听见。声音从他们东北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老郑把壶盖拧上,塞回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利落,和刚才那个坐在断板上红着眼眶的老头判若两人。
"走吧。"他说,声音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油滑的调子,吊儿郎当的,像什么都没说过,"第三街区不远了,天黑前能到。"
他转身,往前面走。走了两步,陆沉看见他抬了一下手,用手背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很快,放下手的时候脸是干的,连痕迹都看不出来。
陆沉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回背上。他低头看了苏眠夜一眼——她还蹲在墙根,没动。她的紫瞳看着老郑的背影,指针转得不快,但稳。
"走了。"陆沉说。
苏眠夜站起来。膝盖弯得还是有点生硬,但比刚跟他走的时候好了。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跟着老郑的背影往废墟深处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陆沉。"
"嗯。"
"别害怕。"她念这三个字,像在确认什么,"我听过。"
陆沉没问她在哪里听过。他知道她想不起来——她不记得七年前,不记得永夜区,不记得那个向她伸手的男人。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时间记得,那三个字刻在她不知道哪一层的记忆里,像一根扎进钟芯里的针,平时不显,被人一拔,整块钟都跟着颤。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空了。他把空烟盒攥成一团塞回兜里。
"以后,"他说,声音很淡,"我也对你说过。"
她转头看他。紫瞳里的指针顿了一下。
"在永夜区边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没看她,看着前面老郑的背影,"你缩在石头后面,我让你别怕。"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嗯"了一声,很轻。
引擎声在身后远了。三个人踩在灰烬里,一步一步往第三街区的方向走。太阳往灰黄色的天边上斜,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没有人再说话。
老郑怀里的铁壶随着步子轻轻撞着他的腰,发出沉闷的铁皮碰骨头的声响。壶里还有半壶烧酒,晃来晃去,撞着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