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的刺啦声突然变了。
不是单纯的杂音。杂音里夹着人声,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很厚的水或者很远的墙,被电流撕成一片一片。
老郑的手停了。
"……第七街区……"
一个男人的声音,被电流切得七零八落。
"……0713……听到回话……"
陆沉睁开眼睛。
那个声音他认得。
赵衡之。钟塔赵执事。给他塞过通行证、在第七街区搜查时按过他床板没声张的那个赵执事。
"……赵执事……"
老郑把音量拧大,耳朵贴上去。
电流刺啦刺啦响,赵衡之的声音断断续续冒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极低:"……别进……第三街区……有陷阱……他们知道……"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一拳,或者什么重东西砸在金属上。
赵衡之的声音断了一瞬,又冒出来,更急:"……0713……是顾……"
最后一个字没传出来。
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滋——
然后什么都没了。只剩刺啦刺啦的白噪音。
老郑拧了好几个旋钮,拍了拍机壳,那声音再也没回来。他抬起头,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苏眠夜还在睡。她没听见。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松松地蜷着,发梢的蓝光安安静静亮着。屏蔽层的嗡鸣还在继续,低低的,像一口敲不完的钟。
赵衡之在警告他们。
第三街区有陷阱。
"他们"知道。"他们"是谁?赵衡之最后没说出来的那个字——"顾"——是什么?顾时衍?顾什么?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苏眠夜。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时刻在"校准"什么、在"感知"什么,就是一个睡着了的姑娘,头发散在他外套上,红头绳在蓝光里泛着一点暗红。
他把她揪着他衣角的手轻轻合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是冰的,他的手是热的——修钟人的手,常年握刀和封泥,掌心有茧,温度比常人高一点。她在睡梦里蹭了一下,手指蜷起来,扣住了他一根手指,没松。
老郑那边,无线电再没出声音。他把旋钮拧回初始位置,靠在椅子上,从怀里摸出那根没点完的烟——在地下不能点火,他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去。
"十二个小时。"老郑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十二个小时后出去。"
陆沉"嗯"了一声。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屏蔽层能挡住外面的感知,她能歇一歇,他的刻度能回一点,老郑的伤能简单处理一下。十二个小时后,他们要往北走,穿过废墟带,先到七年前标记的时间静滞点,再想办法进第三街区。
但第三街区有陷阱。
赵衡之冒着暴露的风险用无线电喊出来的话,不会是假的。
他没再想下去。想多了没用。他靠在墙上,苏眠夜扣着他一根手指,呼吸慢慢均匀,发梢的蓝光映在钢板墙上,像一小片不会灭的海。他闭上眼,没睡死,留着三分警觉——在这个地方,睡死是找死。
屏蔽层外很远的地方,银白色的时间光柱还在亮。
那根红色的信号弹,已经把他们的位置,钉在了所有追猎者的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