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是教你字,你认识字。"他说,"教你怎么说。"
她歪了一下头——不是人类那种好奇的歪,是角度微调,像在对准什么频率。
"比如你饿了——"他看着她,"不要说饿,也不要说我饿了。"
"那说什么?"
"说有没有东西吃。"
她跟着念:"有没有东西吃。"
语调是平的。像在背刻度。
"不对。你这是在念字。"
"就是这几个字。"
"字对了,调不对。问别人有没有吃的,语气别那么硬。"
她盯着他的嘴看了几秒,像要从他嘴唇形状里把那个"调"抠出来。
"有没有东西吃。"她说。这一次末尾那个"吃"字轻下去了一点点。
"差不多。"他点头,"再来。你渴了怎么说?"
"想喝水。"
"不对。有水吗。"
"有水吗。"
"还是硬。别把每个字咬得一样重。"
她连着念了七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轻,到最后几乎变成气音。陆沉听不下去:"别念了,你这不是渴,你这是快死了。"
她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渴会死。"
"我打个比方。"
"比方是什么?"
陆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活比堵双核心裂隙还累。
"换一个。"他换了个思路,"看见别人不对的时候,比如我出汗——别说你出汗,说你怎么了。"
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你怎么了。"末尾"了"字微微上扬,像在真的问。
"这句行。记住,看到别人状态不对——受伤了,脸色白了,要倒了——就说这句。正常吃饭喝水喝酒,不用问。"
她郑重地点头,像把这四个字装进某个看不见的抽屉里。
——十分钟后,老郑翻了个身,帽子从脸上滑下来,他迷迷糊糊从怀里摸出铁皮酒壶,拧开灌了一口。
苏眠夜转过头,看了他三秒。
"你怎么了。"她说。
老郑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咳了两声,用袖子抹嘴:"啥?"
陆沉闭着眼,眼皮跳了一下。
"你在喝酒。"苏眠夜认真地说,"你怎么了。"
"我——"老郑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闭眼装死的陆沉,突然笑出了声,"我没怎么,就是喝口酒暖暖身子。丫头,这话跟谁学的?"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