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夜抬起脚,踹了出去。
动作笨拙极了。不是武者那种拧腰送胯的踹——她就是抬起右腿,直直地、有点僵硬地踹出去,像一个从来没打过架的人在模仿"踹"这个动作。膝盖没怎么弯,胯没送出去,上半身因为用力过猛往后仰了一点。
但这一脚踹在畸变体肚子上。
那只狗那么大、骨刺比匕首还硬的畸变体——被她一脚踹飞。横着飞出去三四米,撞在通道壁上,一声骨裂脆响,摔在地上挣了两下,不动了。
苏眠夜踹完自己晃了一下——反作用力让她退了半步,扶住墙才站稳。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好像也没想到那东西会飞那么远。
陆沉盯着她。她也看他。紫色眼睛在暗红的光里亮得惊人,发梢那点蓝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跳一跳。呼吸不均匀——她第一次主动用那种力量,瞳孔里的指针还在转。
裂隙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撕隙术能量耗尽——远程灌注撑不住了。裂隙边缘往回收缩,暗红光芒跳了几下,噗地灭了。最后一只没钻出来的畸变体被夹成两截,残液喷了一地。
通道一下子暗下来。只剩老郑的手电光,和陆沉刀身上刻度缓缓冷却的淡蓝。
老郑扶着墙直起腰,看看地上七八具尸体,又看看他们俩——苏眠夜已经捡回墨镜戴上了。
"你们两个,"老郑喘了好一会儿,"配合得倒是默契。"
陆沉把短刀上的残液蹭掉,插回腰后。他看了一眼苏眠夜的靴子——尖上被骨刺划开一道口子,还好没破到脚。
"踹得不错。"
"它变慢了。"
"我看到了。"
"我没冻住它。只是让它慢。一点点。"
"0。3秒。"陆沉说。
她愣了一下,点头。0。3秒——她自己数得清。不够杀一只畸变体,但够她抬起脚。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决定让什么东西慢下来。
"以后不准乱用。"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把兜帽拉起来。
老郑蹲下去翻尸体,表情从松气慢慢沉下来。
"不对。你看骨刺根部——有封泥。"
陆沉蹲下去看。果然——骨刺根部粘着一点暗红,不是残液,是封泥。有人用封泥在这些畸变体身上做了标记。像猎人在猎犬脖子上套项圈。
"有人放它们出来的。"老郑声音沉下去,"不是临时撕道裂隙碰运气——带着畸变体来的,算准了我们走这条路。"
陆沉站起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撕隙术的味道——他认出来了,不是邪教徒常用的那种,混着一点封泥的辛气。是修钟人用的撕隙术。
不是黑袍邪教徒——是修钟人。
他心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地图。"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抬头,和陆沉对视——两个人的脸色同一时间变了。
地图展开在手电光下。七年前的墨线有些晕开,但"时间静滞点"几个字和圆圈还清晰——他们现在的位置前方三百米,标注着"静滞,灰淡,可休整"。
但他们站在这里,脚下是厚得踩不下去的新灰烬,前方是一道被人撕开的C级裂隙,周围连半分"时间静滞"的影子都没有。
"七年前这里确实是静滞点。"老郑声音发涩,"我亲手标的。我画的图,赵衡之审的。"
赵衡之。
名字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给他们通行证的人,在无线电里喊"有陷阱"的人,信号中断前最后警告他们的人。老郑说这张图只有他和赵衡之看过。
但标注是错的。
"有人改过。"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