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滞点。
这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
陆沉抬起手——他的手在外面动得正常,但往前伸了半米之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一只手伸进了蜂蜜里。越靠近教堂,速度越慢。
"慢着点。"老郑压低声音,"时间静滞点不是好玩的——在里面待久了,你的心跳都会跟着慢下来,出去之后就是猝死。"
陆沉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苏眠夜——她的紫瞳在这片静止的区域里反而很平静,瞳孔里的指针转速正常,甚至比平时还稳。她本来就是从这种时间场里出来的。静止的时间对她来说更像回家。
她在看教堂门口。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中年,穿一身黑色的神父袍——不是永恒瞬间教那种绣着扭曲钟纹的黑袍,是真正的、大崩坏前传教士穿的那种神父袍,领口有白色的硬领,干净得不像话,像刚从洗衣房里取出来。他背对着他们,站在十字架下面,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欣赏十字架上那个缺了半张脸的耶稣。
他怎么进来的?
陆沉的手握紧了短刀。他们一路过来没看见任何人,连脚印都没看见——时间静滞点周围的灰烬上没有脚印,因为灰烬根本不飘、不落、不被搅动。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还是说——他一直站在那里?
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他们根本没发出脚步声,在静滞点边缘连声音都传不动——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陆沉看见了他的脸。
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五官端正,鬓角有一点灰白。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温和的——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和,不是刀疤男那种假笑。他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主人看见远道而来的客人终于到了门口。
"欢迎。"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连风都停了的死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三个人耳朵里。
"我等你们很久了。"
老郑的枪已经抬起来了。陆沉的短刀横在身前。苏眠夜站在他左边半步,白发上的蓝光没亮——她在盯着那个人的眼睛看,瞳孔里的指针在加速,不是失控的那种加速,是在辨认什么。
那男人没看枪,没看刀。
他看着苏眠夜。
眼镜片后面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柔软的光——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七十年。"他轻声说,"您终于从那口钟里出来了。"
陆沉的血凉了半截。
这个人知道她是什么。
这个人等的不是他和老郑——是她。
"别紧张。"男人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刀疤,没有灼痕,不像修钟人的手,也不像邪教徒的手——像一个真正的神父的手。"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像在邀请客人进屋。
"我是来邀请各位的。"他微笑着说,"仪式即将开始。永恒瞬间的大门,即将为她打开。"
身后废墟带的方向,那低沉的、缓慢的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都响。
嗡——
苏眠夜脚腕上的钟铐震了一下。黑色金属上那些银蓝色的光纹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