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夜。"他叫她。
她眼珠动了一下,很慢地转向他,没说话。
他没再说话。
他把自己的右手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刻度在皮肤下面亮着——银蓝色的光,三秒的刻度,光不算强,但在这个灰的夜里亮得很清楚。他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手腕按在她掌心里。
她的手冰得他一缩。
"陆沉……"她终于出声了,声音哑得不像她的,"不要——"
"别动。"
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抽走。刻度的光开始流动——从他手腕流向她掌心,是温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刻度在变弱,像一根蜡烛的火苗偏向另一根没点的烛芯。他手腕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掌心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像快要灭掉的灯被添了一勺油——她发梢那层银蓝色的光重新亮了一点。很微弱,但亮了。
她惊醒了。
不是睡梦中的惊醒,是整个人猛地一震。她开始抽手——用了很大力气,比她这几天所有动作加起来的力气都大。
"放开——"
"别动。"他按住,按得更紧,"就一点。"
"够了——"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别的什么。她purple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她还不会哭,但声音已经碎了,"已经够了——陆沉,放开——"
"再一点。"
"不要了!"她真的在用力挣,手腕在他掌心里扭,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你会老的——我不要——"
他没松。
他看着刻度的光从他手腕上流向她。他感觉到了——不是疼,是一种空。像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很轻,但那个位置空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寿命,在一天一天地少。一天,两天,三天。
她突然不挣了。
不是放弃,是她强行切断了——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掰出来,用了一种近乎粗暴的力气,把他的手推开。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腕刻度的位置,一碰就缩,像被烫到。
两个人在暗里对视。
他的手腕上,刻度的光暗了一截。
她发梢的蓝光回来了一层——不多,只够点亮发梢最末尾的一点,像一盏被拧到最小的灯。但够了。够撑到那座钟楼遗迹。
"够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他没听过的颤音——她还不会哭,但他能听出来她在忍什么,"再多你会老的。"
她紫色的瞳孔里,那根细针一样的指针在飞转。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他还没见过的情绪。她的眼眶是干的,但嘴角在微微发抖,她在用她全部的力气忍着不让自己多吸他一点。
陆沉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刻度还在,光弱了一些,但没伤到根基。他大概折了三天。跟之前每次出手比,不算多。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
然后他伸出手——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她头顶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银白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发梢那点亮起来的蓝光蹭过他的指腹,有点痒,有点温。他没摸过别人的头,不知道该用多大劲,就很轻地揉了一下,像在揉一只要跑掉的猫。
揉完他收回手,把毯子重新给她裹好。
"睡。"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她看着他。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滑掉了,紫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很清楚。瞳孔里的指针从飞转慢慢慢下来,回到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转速。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往毯子里缩了缩,闭上眼。
这次她的呼吸稳了——不是前几天那种快断掉的稳,是真的稳下来了,发梢的蓝光一点一点微微地亮着,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
陆沉靠着她旁边的墙坐下来,没回沙地车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