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灰烬是废土最常见的东西,但也是最好用的干扰物。把灰烬扬进时间场里,会干扰对方对时间的感知。
他扬了。
灰烬在空中散开,灰蒙蒙一片。灰袍人的时间场在接触到灰烬的一瞬间出现了微小的紊乱——不大,只有零点几秒的空隙。
零点几秒。够了。
陆沉冲了。
他冲的时候没想要赢。他想的是——给苏眠夜和阿雀争取翻过墙的时间。十秒。八秒。五秒也行。
他没看见苏眠夜动没动。他不敢回头看。他怕他一回头她还站在那儿。他只能寄希望于——她听他的话。她会听他的话。她这几个月已经学会了——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会听话。卷一的苏眠夜不会"听话"这个概念。她只会——模仿他,观察他,判断他的意图,然后自己决定怎么做。她不是宠物,不是徒弟。她是白发灾厄,是永夜之钟的人形钥匙,她活了七十年——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被当作钟芯封印着——她有自己的判断。
而她刚才已经判断过了——她要用力量。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后脑,他在冲向灰袍人的半路上想回头——
晚了。
蓝光从他身后亮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从发梢透出来的微光。是真正亮起来了——像一盏灯在他身后被拧到最亮。整个窄巷在那一瞬间被照成了银蓝色,墙上结晶化的藤蔓在蓝光里变得透明,地上的积水映出两团光——一团是天上快亮的灰白,一团是身后炸开来的蓝。
灰袍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表情。
是惊。
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次是真正的退,不是试探。他抬起双手在身前架起一道时间壁障,空气在他双手之间扭曲,像隔着一层热浪看过去。
陆沉猛地回头。
苏眠夜站在那儿。她没有往前走。她甚至没有抬起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灰袍人。但她的眼睛——紫得发亮,瞳孔里的指针已经停了,停在一个极特殊的位置,像两根针同时钉在十二点方向。她的白发没有飘起来,是直直地垂着的,但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钟铐在她脚腕上——
钟铐上有一道裂纹。
极细的一道。之前没有。陆沉每天晚上都会看一眼那只钟铐——他怕钟铐出问题,那是锁住她力量的东西。之前钟铐是完整的,没有任何裂纹。但现在有了。从钟铐外圈往中心延伸,极细,像一根发丝划在铜面上,但确确实实是一道裂纹。
蓝光从那道裂纹里往外渗。
灰袍人架起的时间壁障在蓝光里——碎了。不是被击破,是像冰遇到热水一样化了。壁障碎成一片片透明的时间碎片,在空中闪了一下,消散。灰袍人的胸口猛地一震,他张嘴吐出一口血——黑色的血,时间灰烬的颜色。他被震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墙上,墙上的结晶藤蔓被他撞得粉碎。
但他没死。他是刻级。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里的惊色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贪婪。
"01觉醒了……"他喃喃地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稳了,带着颤抖,"塔主说的是真的——"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是试探。他的手心里有一团灰色的光在凝聚——那是时间坍缩的预兆。他要出全力了。
苏眠夜站在蓝光里,看着他抬起的手。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她的手——她的右手,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掌心朝着灰袍人。她的指尖有银蓝色的光点在汇聚。
陆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要冻住他。她真的要动用力量了。
"苏眠夜!"他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这是他第一次——从捡她回来到现在——用这么大的声音叫她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陆沉冲过去。他不是冲灰袍人。他冲她。他三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抬起的右手腕——她手腕是凉的,凉得不像人的温度,蓝光在他掌心下跳,像握住了一块通了电的冰——他把她的手按下来,按到她身侧。
"不准。"他第三次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他不是在吼她。他看着她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在她紫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满脸灰和血,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用了这一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你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