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她瞳孔里的指针转得飞快。蓝光在她身体周围忽明忽暗,像在犹豫。
"会死。"她说。不是在说她自己。是在说他。
"不会。"他说。
"你刻度黑了。"她说。她看得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敏锐。
"还有办法。"他说。
他不知道有没有办法。他只知道她不能在这里动用力量。周伯的死不是让她在这里暴露身份的。周伯用自己的命换的十五分钟,不是为了让她在一条窄巷里跟一个刻级对轰、然后被整个钟塔盯上。
"阿雀。"他没回头,"扶着她。翻墙。现在。"
阿雀在他身后。丫头刚才被苏眠夜爆发的那一下蓝光吓得跪坐在地上,但她听见陆沉的话立刻爬起来了,连刀都顾不上捡,扑过来架住苏眠夜的胳膊。
"走!"陆沉说。
这一次苏眠夜没反抗。她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是甩开,是慢慢抽,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很轻——她转身,被阿雀半架着往塌墙走。
蓝光在她身上慢慢暗下去。钟铐上那道裂纹没愈合——陆沉看见了——但也没有再扩大。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一松,他胸腔里的血味涌上来,他呛了一下,一口黑血喷在面前的地上。
灰袍人从墙上撑起来。他受了伤但还能打。他盯着陆沉,灰眼睛里那点贪婪收回去了,换成了冷。
"你拦不住。"他说,声音哑了,"01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她那一下——七个执事都感应到了。你们跑不掉。"
陆沉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修钟刀在他右手里,刀刃上有一个小缺口——之前砍时间壁障崩的。他把刀翻了个面,握得更稳。
"她能跑掉就行。"他说。
灰袍人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是刻级修钟人看普通人的笑——看虫子的笑。
"你一个刻度耗尽的四秒修钟人——"他抬起手,掌心那团灰光重新凝聚,这一次比刚才更大更稠,"拿什么拦我?"
陆沉没回答。
他在数。数自己的心跳。
刻度耗尽之后恢复不是线性的。不是八个小时满格恢复。第一秒——刻度盘上第一根针亮起来的那一秒——比后面三秒都来得快。如果他算得准,大约在全力奔逃后十二到十五分钟,第一秒会先回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从周伯启动乱流到现在——大约十分钟。快了。也许三十秒。也许十秒。也许——已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
刻度盘上最短的那根针——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像是在黑铁底下翻了个身。
一秒。只有一秒。
一秒够了。
"拿什么?"陆沉重复了一遍灰袍人的话。他抬眼,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疼的。
"拿这一秒。"
灰袍人眉头皱了一下。他没听懂——
陆沉动了。
他不是冲灰袍人。他冲向灰袍人左侧那堵墙——那堵墙在刚才苏眠夜蓝光爆发时已经龟裂了,结晶藤蔓碎了一地,墙基本来就被时间侵蚀得酥脆。他把所有那仅有的一秒——全部倒回去,不是倒回时间,是倒回到他自己一秒前的位置,让自己在一秒内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一个在原地,一个在墙根。
残影。三秒残影的雏形。他还没完整练成,他只有一秒——但他拼了。
灰袍人愣了一瞬。就那一瞬。他看见陆沉在原地——同时又看见陆沉在墙根举起了修钟刀。他不确定哪个是真的。他的时间场在那零点几秒的判断里出现了一个空当。
陆沉把刀插进了墙根的龟裂处——不是扎灰袍人,是扎墙。他用那一秒倒回来的力量,把刀当成撬棍,狠狠一别——
墙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