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衍的眉头动了动。
这种程度的时间错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懒得抬手挡。一个两秒修钟人,就算站在他身后举着刀,也伤不到他一根头发。时间在他体表有一层自然的屏障——任何东西靠近他三尺之内,时间流速就会放慢一半,刀过来的速度会慢到像蜗牛爬。
他没料到陆沉的刀不是刺他。
短刀扎进了顾时衍脚下的地面。
那一片地面是时间灰烬沉积层——第三街区北废墟靠近永夜区,大崩坏时渗出的高浓度灰烬在这片低洼地带沉积了七十年,积了三尺厚,表面被踩实了像水泥,但里面是高度浓缩的时间能量。老郑跟他说过这个地方:这层灰一旦被锐器刺穿扰动,会瞬间释放,形成一个极短的时间乱流坑。
乱流对普通人是致命的。
对时级以上的修钟人,是个麻烦。
对日级——大概只有半秒的干扰。
陆沉把短刀捅进去,拧了一下。
灰层炸开。
银蓝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出来,像一只被捅破的气球。时间乱流以那把刀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碎砖在半空悬停,灰尘凝固成怪异的形状,连光线都弯成了弧形。顾时衍身上的时间屏障被乱流撞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的动作卡顿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
够了。
陆沉没退。他在乱流里往苏眠夜的方向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捞起还跪在地上的阿雀的后领,把她拽起来。
然后他发现——他没秒了。
第二秒在他倒回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刻度盘彻底暗下去,连最后一点光都没了。短刀还插在灰层里,他手里空着。顾时衍在零点五秒之后就会恢复。零点五秒够他反应过来,够他抬手,够他再放出一道冲击波把他们三个按住。
他没有时间了。
但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刻度。不是倒回。不是他练了七年的任何一种用法。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血管里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奔流,胸腔里那团火从左腕的刻度盘一路烧到头顶——烧到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停。
给我停。
就停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来没这么做过。他的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伸出了手——按在空气里,按在他和顾时衍之间那团凝固的乱流上,像按在一堵墙上。他的指甲在空气里抠出五道痕。
不是倒回。倒回是把时间往回拉。不是冻结。冻结是把时间放慢。他在做一件他从来没被教过、从来没练过、甚至从来没想过的事——
他把时间卡住了。
像一只手伸进机芯里,捏住了齿轮,不让它转。
卡。
乱流里的时间停了。顾时衍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他衣袖上的金丝日晷纹停在光里,他眼神里那点微不可察的诧异停在瞳孔中央。连那银蓝色的乱流光都停了,凝固在空气里像一幅画。
陆沉的鼻孔里涌出一股血。
不是擦破的血。是从鼻腔、耳道、眼窝里面往外渗的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燃烧——不是一次倒回折寿十天半个月那种钝痛,是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抽走了什么的剧痛,像有人用钩子从他心口钩走一块肉。
零点三秒。
他卡住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里,他拽着苏眠夜和阿雀,扑向旁边那条废墟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