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对一个能操控二十四小时时间的人来说,跟没有一样。三秒也是一样。四秒也是一样。就算他现在是分级、刻级,站在顾时衍面前也跟裸着没区别。
他没让。
他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刀身是老郑给他打的,锋口上淬过封泥,在灰光下泛着冷蓝色。他握刀的手很稳——不是不抖,是他刻意把抖压住了,指节死死扣着刀柄。
顾时衍看着他手里的刀,像看一个小孩举起了木剑。
他抬手。
只是抬手。
陆沉甚至没看见他做什么——一道时间冲击波已经到了面前。那不是光,不是风,是空气本身在变厚、变重、变成一堵墙推过来。地面的水泥在冲击波下裂开,碎砖块被压成齑粉,连光线都在那道波里扭曲了一下。
他不是要杀陆沉。他是要把他推开。像拨开挡路的一根树枝。
陆沉用了第一秒。
倒回。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不是闪,是倒回到一秒之前自己还没站定的位置。冲击波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时间波啃出一道破口,皮肤下面泛起一片乌紫。
但他没完全避开。
两秒的时间差在日级面前太短了。冲击波的边缘扫在他胸口,像被一辆铁车撞中。他整个人离地飞出去,后背砸在一堵半塌的废墟墙上。墙在他身后碎成两半,他从碎砖里滚下来,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在灰烬里。红色落在灰白的灰上,刺得人眼睛疼。
“陆沉!”
苏眠夜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点破音。她发梢的蓝光在这一刻暴涨,从发尾一路爬到发根,整头白发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她身边的空气开始结冰——不是水的冰,是时间的冰,灰烬落到她周围半尺就停在半空,不再落。
她要失控了。
陆沉撑着一把短刀从碎砖里抬起头。嘴角全是血,牙是红的。他冲她吼:“不准用力量!”
声音劈了,带着血沫。
苏眠夜的脚已经抬了一步。蓝光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银霜。听见他这句话,她硬生生停住了。那一步没有迈出去。她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灰烬上,没有声音。蓝光从发顶慢慢退回去,一点一点压回发梢,最后只剩一个豆大的光点在她发尾颤。
她忍住了。
顾时衍看都没看陆沉。他走向苏眠夜。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就多一个灰尽消散的圆。他走过的地方,时间在他身后恢复,灰烬重新落回地面——像他从来没经过一样。
十米。
八米。
陆沉从碎砖堆里爬起来。
他的肋骨在刚才那一撞里断了一根,每动一下就有一把锉刀在胸腔里磨。刻度盘上两秒的光还亮着——那是他全部的本钱。他握着短刀,从顾时衍身后冲了上去。
脚步踩在灰烬上,没有声音。
顾时衍没回头。他甚至不需要回头。日级修钟人对周围时间流动的感知像呼吸一样自然,一只蚂蚁从背后爬过来他都能察觉到。
但陆沉没打算刺他。
第一秒。
他用掉这一秒,倒回。
不是倒回自己的位置——是倒回了半秒前自己还没冲出去的那个节点,改变了方向。顾时衍预判他会从右后方扑过来,但陆沉的身影在半途中消失,出现在顾时衍左后方——贴近地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