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夜的呼吸停了。
她整个人在这一页前面僵住,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别害怕"那三个字,紫色瞳孔里那枚指针从快转猛地——停住了。
完全停住。
陆沉感觉到她身体在抖。不是冷的抖——空气里没有风,温度低但她平时不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颤。她的手抬起来,悬在纸页上方一寸的位置,指尖在颤,不敢落下去。
"怎么了?"他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回答。
她的指尖终于落在纸页上。
落在那三个字上。
指尖触到泛黄纸张的一瞬间——
银蓝色的光从她指尖炸开。
不是发梢的那种柔光。是像闪电一样从她手掌心窜出来的、锋利的光,沿着她的手臂爬上去,她整个人在那道光里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心脏。
"苏眠夜!"陆沉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没摔。她整个人僵在他手里,眼睛睁得极大,紫色的瞳孔里那枚指针在疯狂倒转——倒转。像钟表的针被人拨着往回拧。她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陆沉看见了。
不是在外面看见的——是直接映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像一段被硬生生塞进他意识里的碎片。
火。
不是灰烬那种冷的火。是橙红色的、热的、能烧痛人的火。火光里有人在喊,声音刺耳得像金属刮玻璃。帐篷在烧,金属支架在火里扭曲成红色的线。
一个女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火光太晃,画面碎得像被摔过的镜子。但他能看见她的头发——黑头发,不长,齐肩,发尾被火燎卷了一截。她蹲在什么前面,背对着火光,朝什么人伸出手。
她在说话。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声音被火声和尖叫声淹没了,只剩下一个极模糊的调子,像隔了很厚很厚的水传过来。但那个调子温柔。是那种跟火、跟尖叫、跟整个燃烧的营地完全不搭的温柔。
画面碎了。
像一块玻璃被人一拳打碎,火、尖叫、女人、伸出的手全碎成银蓝色的光点,散进空气里。
苏眠夜整个人软下来。
陆沉一把抱住她。她轻得像一团纸,落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极浅、极急——这是她第一次呼吸这么急,她平时隔很久才换一口气。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他外套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抓住了什么能把她从水里拖出来的东西。
"苏眠夜。"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没应。
她在他肩膀上抖了好一会儿。阿雀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小手捂着嘴。
那阵抖慢慢停下来。苏眠夜的呼吸一点一点回到她那种隔很久才一次的节奏,攥着他衣服的手松开了,但没完全松开——手指还勾着他外套的布料,像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苏眠夜不会哭。她的眼角没有泪,眼白上没有血丝,只是紫色瞳孔周围一圈被什么映红了,是刚才火光的残像。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抿到发白。
"我看见火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陆沉说。
"有个女人。"她停了一下,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她对我说话。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别害怕。"陆沉说。
她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是这三个字。"她说,"我记得。她跟我说过这三个字。很久以前。比你第一次跟我说还早。早很多。"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碰的位置像在找一个疤。
"她是谁?"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