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夜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从它头顶的墙走。"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空地右侧有一段残存的二楼走廊,走廊的外墙塌了,只剩下一排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斜斜地搭在对面楼上,像一座危险的天桥。那排钢筋距离畸变体的背大约三米高,走过去的时候如果它不醒,就能过。
如果它醒了——三米,一个俯冲,谁也跑不掉。
阿雀也看见了那东西。她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陆沉回头对她做了个口型:"跟着我。踩哪我踩哪。别出声。"
阿雀拼命点头。
苏眠夜先上。她踩着废墟里一块突出的水泥翻上走廊残垣,伸手试探了一下第一根钢筋——锈了,但还结实。她踩上去,钢筋往下弯了一点,没断。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白发垂下来,发梢的蓝光压到最暗,像一粒快灭的火星。
陆沉等她走到对面,挥手让阿雀上。
阿雀爬上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陆沉在后面托着她的脚,把她送上去,看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她个子小,轻,钢筋弯得没那么厉害。苏眠夜在对面伸手把她接过去。
轮到陆沉。
他刚踩上第一根钢筋,刻度盘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共鸣——是警报。比刚才在出口那边感受到的更尖锐,像有人在他腕内侧用针戳了一下。
不是钟塔的人。
是人。不止一个。
他脚下的钢筋在他停顿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空地上那只畸变体的呼吸停了。
苏眠夜在对面猛地抬头。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冷。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蓝光亮起,做了一个"别动"的手势。
陆沉整个人钉在钢筋上,一动不动。阿雀在对面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
三秒。五秒。十秒。
那只畸变体的呼吸重新起来了。它翻了个身,甲壳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又沉沉睡去,呼吸恢复了那种破钟一样的节奏。
它没醒。
陆沉手心全是汗。他两步跨完剩下的钢筋,翻到对面走廊上,背靠墙长出了一口气。阿雀腿一软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走。"陆沉压低声音,"别等它真醒。"
他们没再停留,快速穿过走廊,从另一头的破洞钻出去,又走了十几分钟,直到彻底听不到那只畸变体的呼吸声才停下来。
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残墙后面。陆沉让阿雀靠着墙坐,给她分了半块硬饼压惊。阿雀啃了两口递给苏眠夜,苏眠夜摇头。陆沉自己啃了一整块,嚼得很慢。他需要稳一稳。
苏眠夜坐在残墙另一侧,面朝西北,闭着眼"听"。过了一会儿睁开眼。
"前面那条路,"她说,"有人走过。"
陆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多久以前。"
"不久。脚印里的灰还新。"她顿了顿,"不是钟塔的人。"
"多少。"
"五个。可能更多。"
陆沉把短刀从靴筒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刃口,又插回去。他抬头看天——永夜区没有天,只有黑,但黑的浓度能告诉他时间的厚薄。现在黑是沉的,说明外面可能是夜里。巡逻队夜里警惕性最高,也最容易摸过去。
但路上有人。五个。不是钟塔。
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走。眼睛放亮。"
苏眠夜站起来,走到他左边半步位置。阿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渣,抓紧了陆沉衣角。
三个人重新融进黑里。苏眠夜发梢的蓝光压得很暗,只够照见脚前半米。
她没说的是——那五个人的脚印,不是往出口方向去的。是在绕。绕着绕着,绕成了一个半圆。
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