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眠夜的减速。她的减速还在维持那两个被放倒的拾荒者,腾不出手。
是阿雀。
阿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皮后面冲出来了,她个子小,钻在时间胶里反而跑得快——她整个人扑过去,抱住了疤脸那条举信号烟的胳膊。她咬在他手腕上,牙咬进皮里,血从她嘴角渗出来。
"操——小崽子!"疤脸骂了一声,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往阿雀头上砸。
陆沉冲上去。
他一把抓住疤脸砸下来的拳头,反手一拧——骨头响。疤脸惨叫,信号烟从他手里掉下来,在胶面上滚了一圈,引信还在烧,冒着黄绿色的烟。陆沉一脚把信号烟踢进旁边墙根下的一条时间裂缝里。信号烟掉进裂缝,光闪了一下,灭了——被裂缝里的乱流吞了。
疤脸还想挣。陆沉手肘砸在他喉结上,他眼睛一翻,软下去。
阿雀松了嘴,蹲在地上喘气,嘴角全是血——不是她的,是疤脸的。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嘴,手在抖。
"你出来干什么。"陆沉声音沉。
"他要发信号。"阿雀声音也在抖,但眼睛是亮的,"发出去钟塔的人就来了。"
陆沉看着她。
他想说"我让你蹲着"。但他没说。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看了一眼她的牙——没掉,只是嘴唇被牙硌破了。
"走吧。"他说。
苏眠夜已经走到前面了。她收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减速五个人耗她太多。陆沉快步过去扶了她一把,她扶着他的胳膊站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会醒。"她说,"半个钟头。"
"够我们走了。"
他们没从那个侧身缝钻出去——陆沉多了个心眼,让苏眠夜听了听缝后面有没有埋伏。没有。但他还是没走原路。他踩着疤脸和那几个拾荒者的身体翻过巷子尽头的水泥堆,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又走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时间流才慢慢正常了一点——脚下的灰重新踩得出声,空气里的胶味散了。
陆沉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
他左袖上沾了一块时间胶,撕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小块皮,血渗出来。肋骨的布条又湿了一块——刚才的翻滚扯到了伤。他低头看自己腕内侧的刻度盘——三格刻度亮了两格半,比刚才多亮了一格。三秒。在窄巷里那一轮倒回用了两秒半,剩下的半格在刚才急走的过程中又补回来一点。
三秒。够了。
他抬头看苏眠夜。她扶着墙在喘气,额角有汗,发梢的蓝光比刚才暗——减速五个人加之前的消耗,她到极限了。
"能走吗?"他问。
"能。"她说。
他再看阿雀。
阿雀蹲在地上,手捂着左手臂,牙关咬着。她袖子上有一道黑印——刚才扑上去咬疤脸的时候,她整个人撞在墙根的灰堆上,那里的灰烬不是普通的灰,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灰烬,厚得发硬。她撞上去的时候袖子磨破了,灰烬直接蹭在皮肤上。
"阿雀。"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灰和血,笑得有点硬,"没事陆沉哥,擦破点皮——"
"手给我看。"
阿雀把袖子撸起来。
她小臂内侧有一道巴掌长的灼伤,红里透黑,边缘起了泡。不是普通烧伤——泡里面不是水,是灰色的、像泥浆一样的东西。伤口周围的皮肤发凉,凉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眠夜走过来,蹲在阿雀面前看了一眼。她没碰,只是看。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她很少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