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们看见了我的脸。"
"我知道。"
陆沉没停。他背着阿雀翻过铁丝网——铁丝网不高,他一手撑着翻过去,苏眠夜跟在后面翻过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们一头扎进第五街区边缘的窄巷里。
窄巷两边是低矮的棚屋,晾着破衣服,地上淌着脏水,空气里是馊饭味和烟味。一只野猫从墙头看了他们一眼,跳走了。有几户人家窗户里的灯亮了,但没人出来看——第五街区的人不爱管闲事,信号弹在永夜区方向天天有,见怪不怪。
陆沉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确认后面没有脚步声追上来,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喘气,肋骨的疼像有人拿锥子在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内侧——刻度盘全暗了。三秒全部耗尽。最后一次倒回加加速加破阵,他不知道折了多久,大概一个月?两个月?他没算。
苏眠夜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手还按在自己胸口——刚才被时间刃削掉的那缕白发下面,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伤,不是刃伤,是余波擦到的,渗了一点血。她没管。
阿雀在他背上没动静。
他侧头听了一下她的呼吸——还在。浅,但还在。苏眠夜的蓝光在阿雀手臂上亮着,压着那道黑印。黑印没再往上爬。
"医生在哪。"苏眠夜问。
陆沉想了想。老郑以前提过第五街区有个黑市医生,姓温,外号温一刀,能治灰死病早期,诊金贵,但手底干净,不会卖人。他住在第五街区西南角的义庄旁边——义庄是停死人的地方,没人愿意去,正好藏诊所。
"西南。"他说,"走二十分钟。"
他重新把阿雀往上托了托,迈步。
苏眠夜扶着墙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把那个音乐盒掏出来——还好,没碎,铜钮还在。她把盒子抱在怀里,跟上他的步子。
两个人在第五街区的窄巷里穿行。
巷子很长,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各式告示和悬赏令。陆沉走得很急,没看墙上。苏眠夜走在他后面,她看见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
墙上一张新贴的告示,墨迹还没干。告示上画着一张人像——不是她的,是陆沉的。素描,画得不算特别像,但那个下颌的线条、那道眉骨的折角,她认得出。人像旁边盖着钟塔的徽记,下面写着一行字:
>通缉协从犯陆沉原第七街区修钟人协助收容目标永夜01叛逃悬赏三百时间币知情不报者同罪
再旁边一张更大的告示,画的是她。
白发,紫瞳,项圈一样的钟铐。画得比她本人凶,眼神是冷的、恶的,像吃人的怪物。下面的字更大:
>通缉收容目标永夜01代号"白发灾厄"极度危险活体悬赏五千时间币尸体悬赏三千时间币发现即刻上报钟塔执法队不得私斗
五千时间币。
够在第五街区买一栋带阁楼的房子。够换十支灰死病的针剂。够一个普通人活一辈子。
苏眠夜看了两秒,转回头。陆沉没看见这些——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急,注意力全在阿雀微弱的呼吸上。她快步跟上去,没说话。
她想起陆沉在永夜区里对她说的那句"如果我三秒没到你身边,你就自己跑"。
他三秒到了。
他总是到。
巷子尽头是第五街区的主街,主街上有人,有摊位,有灯光,有活着的一切。
陆沉背着阿尘往西南方向走,苏眠夜跟在他左边半步,怀里抱着那个铁的音乐盒。
身后永夜区方向,那颗红色的信号弹还在天上悬着,慢慢往下落。像一颗迟迟不肯闭上的流血的眼睛。
钟塔的人会来。
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们还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一个修钟人背着一个快死的丫头,带着一个白发紫瞳的女孩,在第五街区的脏水窄巷里,找到一个叫温一刀的黑市医生。
够了。
三秒都够了,半个时辰,够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