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苏眠夜开口了。
他没看她。他看着老刀:"什么时候能去?"
"裂隙不等人,越快越好。你要是今晚去——"
"今晚去。"陆沉把工单边角折了一下揣进兜里,"先给她治。"
老刀看了他几秒,咧嘴笑了,刀疤扭成一条蜈蚣:"行。你这种不要命的我见得多了,能活着回来的不多。把人放床上。"
阿雀被扶到铁床上,嘴唇咬得发白。老刀从柜子里取出一支针管,里面是发着淡蓝色光的液体——时间晶粉溶剂。针尖扎进阿雀手臂灰白交界的地方,蓝色液体缓缓推进去。
阿雀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她没叫出声,但脖子上的筋全绷起来了,牙齿咬得咯吱响。灰白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虫子在往外爬。
苏眠夜站在床边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她能感觉到那些灰死的时间残片在阿雀的经脉里乱窜,像一堆乱了的齿轮。她能把它们拨顺,但那样会暴露太多——老刀在看着。
十分钟后,阿雀手臂上的灰白色慢慢退了,从指尖开始恢复血色。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虚脱地瘫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药劲上来了,睡一觉就好。"老刀把针管丢进铁盘里,叮当作响,"后续还要打三针,一针一百。钱从你赏金里扣。"
"知道了。"
陆沉在旁边的破椅子上坐下来,这才允许自己闭了闭眼。肋骨的疼在这一刻才真正涌上来,他咬住后槽牙,把那声闷哼压了回去。
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肋骨。
苏眠夜的手指按在他断骨的位置,力度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银蓝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顺着他的皮肤渗进骨头缝里。他感觉那股剐着的疼减轻了一些,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别用太多。"他压低声音,"留着力气。"
"你的肋骨歪了。"她说,"我帮你拨回来一点。"
"不用。"
"已经拨了。"
陆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还按在他肋骨上,指尖的蓝光已经收了,但她没把手拿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他骨头的位置——那个歪头的角度不是人类会有的角度,像钟表匠侧耳听机芯里某个齿轮的咬合声。
老刀在柜台后面擦他的针管,没往这边看。
那天晚上他们没走。老刀的铺子后面有一间更小的储藏室,堆着药箱和杂物,地上铺了一层干草。阿雀占了唯一一张行军床,睡得昏沉,呼吸很重但均匀。陆沉靠着墙坐,苏眠夜坐在他旁边。
没有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昏昏黄黄的,在地上切出一道缝。
陆沉撑了太久,靠在墙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的,呼吸比醒着的时候粗,但节奏是稳的。
苏眠夜没睡。
她在黑暗里看着他。不是看脸——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她在看他胸口的起伏。
在永夜区里的时候,他的呼吸是乱的。走得快的时候快,停下来的时候也快,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后面追他。他的心跳也是,有时候她碰他的胳膊就能感觉到,那心跳声急得像要撞破肋骨。
但现在慢了。
她抬起手,悬在他胸口上方几寸的地方,没碰他。她在数。一,二,三,四——吸。停。一,二,三,四——呼。每一次间隔差不多是一样的。她数了很久,数到他换了个姿势,头歪向她这边,靠在了她肩膀上。
她没动。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灰烬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很暖。他的呼吸打在她锁骨的位置,热气透过衣料渗进来。她觉得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吃时间能量时的饱足,是另一种,像她第一次喝热汤的时候,里面是热的。但这次热的是外面。
陆沉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